第九十章 万族强攻
苍茫域外虚空陡然爆发出震彻星河的轰鸣,浓稠如实质的漆黑煞气从无数战船船体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堆砌在天地界壁之外,将北疆上空的日光彻底遮蔽,天地间只剩下晦暗压抑的昏沉光影。骨沧立在主战船白骨高台之上,枯瘦骨爪狠狠落下,简短的军令顺着虚空波纹传遍联军每一处角落,数日谈判伪装出来的平和假象瞬间碎裂,藏在背后的征伐野心毫无保留展露出来。
数万艘异族战船同步催动核心阵机,船体表层深浅交错的古老纹路次第放光,暗沉黑雾、猩红血雾、幽绿毒光缠绕交织,汇聚成一望无际的浊浪,一波接着一波重重撞向周天镇界大阵外层光幕。光幕表面不断掀起绵延万里的环形涟漪,淡金色的防护灵光每承受一次冲击便黯淡一分,大地从北疆边境一路往内陆深处持续震颤,边境城池的城楼砖瓦簌簌掉落,街边悬挂的铜铃疯狂摇晃,叮咚声响连成一片不绝的噪音。郊外连绵群山内部的地脉灵泉躁动翻涌,清澈泉水疯狂溢出泉眼,顺着沟壑肆意流淌,山间扎根千年的古木枝叶不停抖动,细碎叶片漫天纷飞。
镇守四方防线的四名修士齐齐收敛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四人同时闭目凝神,将自身苦修多年的本命道元毫无保留灌注进身下镇守高台的基石之中。东南西北四座高耸石台瞬间迸发出贯穿天地的粗壮光柱,四道光柱直冲云霄,牢牢衔接顶层界壁防护光幕,源源不断输送精纯灵力,勉强稳住不断晃动、濒临溃散的大阵主体。陆沉孤身站在北疆中枢最高的古塔露台之上,掌心静静托着那枚从地底暗河水府所得的域外银令,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肉浸透四肢百骸,令牌表面蜿蜒交错的陌生纹路持续高频震颤,每一次颤动都会将域外联军的诸多讯息清晰传递至他脑海,各族兵力排布、战船阵核蕴含能量高低、附庸部族的实力强弱,所有细碎情报一览无余。他抬眼望向界外密密麻麻的异族军团,神色淡然,眼底不起半点波澜,丝毫没有被眼前声势浩大的强攻阵势惊扰。
此前和骨沧约定下来的三日谈判缓冲期,自始至终都是异族精心谋划的陷阱。骨沧根本没有半点和谈退让的心思,借着短暂的三天时间,他传令调动域外各个附庸部族,整合所有可用战力,暗中调配攻坚专用的破界战船,一切筹备完毕之后,便毫不犹豫发起总攻,一心想要冲破界壁,掠夺此方天地历经万古沉淀下来的丰厚地脉本源,借此壮大自身部族根基。一身厚重白骨战甲包裹全身的骨沧居高临下,空洞的眼眶之中两簇幽绿色魂火剧烈跳动,沙哑干涩的声音借着虚空介质远远传入界内,清晰落在陆沉耳中。
“小小一方下界,仅凭一座阵法如何长久坚守?大阵灵力总有耗尽枯竭之时,待到光幕破碎坍塌,这片天地的灵气矿藏、地脉根基、亿万生灵,全部都会归入虚空万族掌控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
话音落下的刹那,骨沧抬手重重按压身前刻满白骨纹路的圆形阵盘,主战船船舱深处沉睡已久的巨型虚空巨兽被阵纹力量唤醒,长达千里的庞大身躯缓缓舒展,漆黑坚硬的鳞甲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甲都萦绕着侵蚀万物的虚空浊气。巨兽张开巨大獠牙遍布的嘴,胸腔之中酝酿出狂暴的空间乱流,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黑色风暴呼啸而出,朝着中央界壁光幕狠狠席卷冲撞。与此同时,侧翼区域数千艘中型战船同步开启主炮,无数细碎的浊能攻击如同倾盆暴雨,不间断冲刷着防护光幕,大阵边角薄弱位置很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密裂纹,浑浊黑雾顺着裂纹缝隙向内渗透,黑雾落地之后,荒原上鲜嫩野草转瞬枯黄焦黑,坚硬岩石快速腐蚀出大小不一的孔洞,连空气中游离的纯净灵气都会被浊气同化污染。
东防线镇守修士迅速掐动繁复法诀,万千青木灵纹顺着地面扎根深入地底,源源不断抽取地底温润平和的地灵之气,持续输送到东侧光幕,弥补攻势带来的灵力损耗;西防线修士调动自身金锋道韵,指尖凝聚出亿万锋利刃影,刃影冲破光幕阻隔,主动飞入域外虚空,将大半袭来的浊能光柱劈碎消解;南北两处镇守之人分工明确,南边修士操控滔滔净水灵光,化作漫天绵绵雨幕,专门化解浊气侵蚀,北边修士引动厚重山岳之力,夯实北侧阵基,杜绝裂纹持续扩大。四方灵力源源不断汇入主阵内部,光幕表层原本蔓延的细纹缓缓愈合,淡金色防护光芒重新变得浓郁厚重,暂时抵挡住第一轮大范围强攻。
异族联军见到首轮攻势没能撕开防线,立刻灵活变换军阵排布,后方数十艘体型格外庞大的破界重舰缓缓向前挪动,船体表面镌刻着早已失传的禁忌虚空符文,是万族专门用来攻破各界域屏障的杀伐利器。陆沉指尖轻轻摩挲掌心银令,令牌传递回来的讯息清晰显示,敌军后方上千艘大型运能战船是整个联军的能量补给核心,前线所有战船释放攻势消耗的能量,全部依靠后方源源不断输送补给,只要切断这条补给链路,前线战船的攻击威力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大幅度衰减,攻势自然不攻自破。
但陆沉并没有立刻动身突袭敌军后阵,眼下异族全力进攻,正好可以借着对方的攻势摸清联军全部隐藏底牌,若是过早主动出击,只会逼迫骨沧动用潜藏许久的后手,反倒会让局势变得更加难以掌控。骨沧接连两轮强攻都没能撼动大阵根基,眼眶之中的幽绿魂火躁动得愈发剧烈,他迅速挥手传令,数百名身披轻型骨甲的族内精锐驾驭小巧灵活的虚空飞舟,借着漫天浊浪的掩护,绕开正面主战场,朝着大阵边角无人重点驻守的缝隙疾驰而去,打算寻找薄弱漏洞潜入界内,从内部瓦解周天镇界大阵。
边角位置的防护光幕瞬间承受剧烈冲击,骨甲修士手中淬满虚空剧毒的骨刃狠狠劈砍,直接在光幕上豁开一道狭长的缺口,浓郁黑雾顺着缺口疯狂向内涌入,荒原地面但凡接触到黑雾的碎石瞬间化作细碎飞灰,破坏力极为可怖。南防线镇守修士第一时间察觉到边角异动,身形一闪踏空疾驰驰援,掌心倾泻出浩瀚净水灵光,化作大范围雨幕笼罩整片黑雾区域,侵蚀性浊气遇水之后快速消融殆尽,紧接着指尖凝聚锁链状灵纹,牢牢锁住光幕豁口,将打算钻进来的所有骨甲修士尽数阻隔在域外虚空,彻底化解这次侧翼偷袭危机。
侧翼潜入的隐患刚刚平息,后方数十艘破界重舰完成蓄力,数十道蕴含禁忌之力的漆黑光束在空中相互融合汇聚,最终凝成一根贯通整片星海的巨型黑矛,携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道,直直刺向周天镇界大阵正中央的光幕。中枢光幕承受全部冲击力,绵延万里的大阵整体剧烈摇晃震颤,东南西北四座镇守高台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轰鸣,高台底部支撑基石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四名镇守修士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淡金色精血,体内道元消耗速度成倍激增,经脉被狂暴的灵力冲击得阵阵刺痛,每维持一刻阵法运转都要承受极大负荷。
陆沉见状不再静观局势,不再刻意隐藏古塔本源力量,全力释放自身掌控的古塔之力,身后九层古塔虚影凭空浮现,塔身流转着厚重沉稳的土系道韵灵光,数不清的细密阵纹从塔身向外蔓延,层层叠叠完整覆盖整片界壁防护光幕。古塔本源气息温和包容,能够完美中和虚空浊气自带的侵蚀之力,光幕上受损的阵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原本黯淡下去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数倍,耀眼金光向外扩散,驱散域外大片漆黑浊气,暂时压制住异族攻势带来的压迫感。
骨沧看见半空浮现的九层古塔虚影,空洞眼窝之中的魂火瞬间暴涨,忌惮与贪婪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早年翻阅过骨甲族传承古籍,清楚知晓这座古塔蕴藏着能够修正天地道基的本源力量,只要能够将古塔抢夺到手彻底炼化,他便能挣脱虚空环境带来的境界桎梏,修为层次直接跨越数个大境,在万族之中地位无人能及。
“不计一切代价冲破界壁,务必夺取那座古塔,任何人不得退缩!”
骨沧嘶吼出声,直接燃烧自身大半本源魂元,周身白骨煞气冲天而起,身躯在煞气包裹之下膨胀数倍,巨大锋利的骨爪狠狠撕裂身前虚空,亲自纵身朝着中央防护光幕抓去。他身后的巨型虚空巨兽同步发力,巨兽咆哮之声震碎周边漂浮的碎石,两股顶尖力量叠加在一起,重重撞击在光幕之上,光幕表层的防护光纹成片崩碎,细碎灵光碎屑如同流星一般四散坠落。北疆大地山川地形微微移位,远处江河水流倒灌逆流,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彻底紊乱翻腾,修为低微的修士甚至难以踏空站稳身形,只能落地依靠大地稳固身躯。
四名镇守修士拼尽毕生修为死守四方阵眼,体内经脉持续震颤,储存道元的道府隐隐出现崩裂预兆,可是没有一人心生退意,咬牙持续不断输送灵力,死死守住大阵根基。陆沉缓步踏出古塔露台,凌空悬浮在光幕内侧半空,一只手稳稳托持域外银令,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勾勒出此前在地府古籍之中记下的虚空反制纹路。银令释放出和域外同源的虚空气息,混淆外围异族战船的感知,指尖勾勒的纹路则悄悄牵引敌军释放出去的浊力,调转流向反向朝着敌军主阵回流。
一部分轰击光幕消散的浊力顺着隐秘纹路折返,精准落在后方负责能量供给的运能战船之上,毫无防备的补给战船瞬间遭遇自身能量反噬,船体内部阵纹运转紊乱,储存虚空能量的舱室接连发生爆炸,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响彻异族后阵,冲天火光与黑雾交织在一起,原本源源不断输送前线的能量补给直接断层,前方强攻战船释放的光束威力肉眼可见地持续衰弱。
骨沧很快察觉到后方阵营突发大乱,转头便看见大半运能战船损毁报废,滔天怒意瞬间席卷心神,只是他此刻亲自牵制中央光幕防线,一旦抽身后撤,前线全部攻势都会直接溃散,根本无法两头兼顾。他当即快速传令,两百艘后备战船调转航行方向奔赴后阵稳定局势,剩余所有战船不惜透支船体寿命,引爆阵核储存的全部能量,释放最后一波不计损耗的狂暴攻势,无数浊能光柱毫无章法地疯狂轰击光幕,整片虚空震动幅度越来越大,空间边缘甚至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缝。
陆沉冷静注视着异族军团慌乱调度布局,源源不断输出古塔本源之力加固防护光幕,同时借着域外银令探查更远的虚空深处,在万千战船的后方暗处,潜藏着几道气息极度内敛强悍的身影,气息收敛到极致,刻意隐匿身形按兵不动,明显是骨沧提前邀约而来的外援势力,一直在隐忍观望,等待大阵灵力彻底耗尽的关键时刻再出手,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陆沉心中已然理清全盘局势,单纯被动防守只能化解眼前一时危机,暗处潜藏的外援一旦全部现身,四名镇守修士根本无力同时抗衡多方强敌。想要彻底根除域外异族带来的长久隐患,一味固守防线远远不够,寻合适时机主动踏入域外虚空腹地,摧毁万族联军的根基补给,才能彻底断绝对方觊觎此方天地的念头。塔身灵光层层缠绕包裹防护光幕,稳稳扛住异族透支自身发起的最后猛攻,陆沉的目光穿透厚重漆黑的浊气,与骨沧那两簇燃烧着怒火与贪婪的魂火遥遥对峙,无声的交锋之中,新一轮更加凶险的厮杀已然埋下引线。
界外异族阵营内部,匆忙调派的后备战船赶到后阵,仓促修复受损的运能设备,勉强恢复少量能量供给,前线攻势稍稍回暖。骨沧死死盯着光幕前方的陆沉,心底已经打定主意,等到外援出手牵制大阵,他便亲自突破光幕,直奔九层古塔而去。北疆荒原之上,四名镇守修士气息逐渐虚浮,持续高强度输出灵力让他们体力消耗巨大,每个人都在咬牙支撑,目光紧紧盯着域外战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整片虚空战场陷入短暂僵持,狂风裹挟浊气在界壁两侧来回翻涌,每一寸空气之中都充斥着紧绷到极致的杀伐气息,只需要一个微小契机,便会再度掀起更为惨烈的大战。陆沉指尖轻轻摩挲银令表面纹路,脑海中不断推演踏入域外突袭的路线,如何避开敌军主力,直击后阵补给核心,如何牵制潜藏的隐秘外援,诸多方案在心底一一成型,固守防线只是权宜之计,主动踏向星海,才是掌控局势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