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中断让午餐变得遥不可及,玛利亚拿出书本,精神的填塞抵制住肉体的渴望,她身边的伯爵并不会安静下来,列季昂在配菜间里挑选菜刀。它把谢尔盖的裤腿卷起,锋利的刃给皮肤滑开一条长口,小腿肉被分割下来,粗糙的皮肤扒下瘫在木地板上,像猪肉也像牛肉。它把它摆放于瓷盘中心,多么耀眼,多么宏伟,咀嚼出汁水,甘甜的锈味,那是最好的解药,解除它崩坏濒死的脑细胞,刀叉交错响起优美的C8曲调。栓绳绷直套紧,让波佐犬的亢奋停下,咻咻的喘气声从地面传来。奥尔加那鄙夷的眼神穿插在用餐间,她面前的玛利亚身披熊皮衣,列季昂食用起红块,维亚切呆木立在兰娜和谢尔盖身边,列车长不见了只剩服务员。波佐犬开始撕咬玛利亚,棕熊的毛皮飘荡空中,奥尔加奔上前推倒波佐犬,服务员敲开尼古拉房间,他绊倒摔地,干净的衣物附着上兰娜的信仰。整个车厢,四具尸体,六个位凶手,谢尔盖弓背坐在木椅,兰娜平躺一号间门口,瓦萨被推到垃圾桶旁边。“死人为什么不埋在雪地里……”尼古拉指画那三个该死的家伙,服务员立马挥手:“不不不,同志,雪地不合适。”尼古拉的指头突然定在车外的黑石子上:“一双鞋子,是谁出去过?”
切割声掩盖服务员的话,尼古拉视野转向列季昂。奥尔加低声在玛利亚耳旁:“愿山脉尽头在眼前,那便能砸窗活命了……”她的左脚正踢踹着波佐犬,右手轻拍玛利亚身背,碧蓝的眼睛让列季昂嗤笑,伊万娜的眼球长在了奥尔加脑子上,尼古拉捏鼻扇风。维亚切同志抬脚,跨过脑海里谢尔盖倒地的尸体,跨过空气,C8曲乐拉长演奏,希比内山脉天空托举着金果,狍子踮脚蹦跳在林里,愣眼看着长铁块马陆身体里的花毛猴子。用鼻子顶开鞋子周围的积雪,左右转圈嗅探,蹄子踩在察尔革拉车顶上,服务员敲击窗户吓跑了狍子。波佐犬的利齿咬住奥尔加左脚,奥尔加滑倒在地,猛蹬波佐犬鼻头,它甩头,爪子挠鼻子。玛利亚把瓷盘高举,她的手僵在空中,眼里的波佐犬可怜又可恨,奥尔加双手撑地正要坐起,利齿再次定住脚踝,小腿爬出线虫,围成一圈躺在地板上,有的挂在棉裤上。玛利亚躲开,“狂犬病”一词入侵思绪攀爬颅内,她捂头,泪痕如同河螺爬行的痕迹,久久不见消散。列季昂的纳甘再次叫起,子弹给了奥尔加好死。玛利亚身前有一具奥尔加,她出版的良医传被划破粉碎,充当起察尔革拉的燃料。暖气重新回到车厢,做出贡献的,不只有作品,还有谢尔盖、兰娜、瓦萨、奥尔加。尼古拉死搓那块昂贵的K皂,泡沫包住指缝指头,化雪水寒冷刺骨,他的手变得粉红。嘭响炸开,锅炉内油脂滋啦翻腾,拍打表皮。列季昂翻开菜单:“这和塔巴卡烤鸡的做法一样,老了就不能吃了。”
它指向列车锅炉,熊熊大火烧起驱赶走车头的雪,玛利亚见状用手比划:“我们可以用铲子,铲掉轴轮边的雪!”
“玛利亚同志,如果我们出去,会招引来狼群,不能冒险。”服务员摆手,暖气吹动他的头发,它们摇起舞来。
“那救援列车呢?”尼古拉食指敲击桌面,死盯服务员,嘴唇抿紧,另一只手中握着在乱堆里找到的铁锹。
“同……”尼古拉半个词刚出,列季昂立马塞住反驳道:“不要叫我同志,叫我伯爵,叫我教主。”
尼古拉没有等列季昂说完便继续念叨:“持枪的伯爵,你能给那个家伙来一子弹吗?”服务员头左右摇动,一步步退远,他右手在胸前的空气上画着‘十字架’。撞到维亚切后继续后退,列季昂眼前只剩下这个异教徒乱比划的样子,玛利亚泪潸潸,手颤颤,波佐犬左顾右看寻找着食物的去向,一直嗅探到锅炉前,扑脸的热让它不敢靠近。尼古拉的左肺被子弹咬住,温暖不仅出现在他体表,还有体内,每一颗肺泡都孵化出线虫幼虫,心脏跳动重砸胸部,每一次都像坠楼一样,窒息麻痹了左半边身体。千万寄生蝇穿插身体长出脓包,疼痛的快让人昏厥,纳甘再次品尝到新的器官味道,叮当落下弹壳。它拨动弹夹旋转,咔哒?第二次响后,服务员也倾倒在地,他的左眼旁多长出第三只眼。它的手落下,纳甘摔在地上,身体躺在椅子上,视野停在黑夜里。玛利亚弯腰,托起纳甘扶正,她持枪指向列季昂,扳机跳起踢踏舞,她吸气呼气,瞳孔命中列季昂,手里的枪瞄准自己,含住枪,吞下它。子弹窜过上膛,走过颅内,奔向天空。波佐犬站在不远处,列季昂起身梳理起乱发:“自杀很好,但你,维亚切,我不会枪毙你。”维亚切的视角钉在列季昂身上,是一位白西装的黑发年轻人,是一位套人皮的熊,是一位有纳甘的特工,是一位厌恶一切的无业游民。它龇牙笑起,脑子里掀起回忆。安宁一会儿后,它拽住尼古拉双脚拖进锅炉。而手里攥着向日葵的人,除了列季昂还有维亚切同志。列季昂敲碎玻璃钻出,锋利的尖角割破衣物,棉花翻露,波佐犬咿呀叫出声,它把第六发送给了波佐犬,凶手全部被这位大侦探解决了,英雄该回家了,它踏在积雪上,走在希比内山脉间,消失在林子里。爬坡,不停的爬,脚已经失去知觉,直到它在一个靠山小城里,步行到了银背蛛又织网的时候。一张列车票,又是一列车人,还是一条铁轨,就这样把它送回了玛瑙街。房门推开,睡倒在地板,迎接它的只剩那具标本,它睡在满是红色的屋子里,满是信仰,数不尽的魂魄。
金果照映在碧蓝的玻璃珠上,救援列车把维亚切同志转院至希比内卫生所,察尔革拉锅炉在救援前十一小时时烧毁,维亚切手腕处依旧盘卧白扁虫。新传单盖住察尔革拉这朵向日葵,马特维的工作量会攀升到顶点,全民猎鹿活动把五月挤完,不留一丝余地。列季昂生活稍稍歇停下来,它那个患有阿尔兹海默的老军友时不时会盘旋颅内,家里再添人口,伊万娜与廖沙两口子成功“新婚”,伊万娜皮肤皎白,廖沙血肉似火烧般破漏。艳丽的火始终吸引着找死的飞蛾。马特维不像萨沙那样幸运,那簇火在哪都不知道。金果熟透了,列宁格勒迎来初夏,林里野草灌木肆意生长,墓地除外,八人的墓串成一条火车,永不停下。列季昂踏在掩埋逝者的土地上,新圣女公墓下,黄发男被溶解,棺材里是骨头和烂泥般的血肉,维克托被火吃没了皮肉只剩骨架。直到深夜武装巡逻轮班时,列季昂一铲又一铲挖出棺材,它用纳甘崩开铁锁,两个文件箱里堆满人骨,它扒开腐肉,黑棕的浆糊涂满指头,比呕吐物更恶心的味道弥漫天空。咯咯作响的箱子提在手中,发出让人躲避的味道,行走在红星街,没有人注意,到家了。衣服脱下鲜血嘀嗒,它的肩部被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射中,是武装巡逻兵朝它开的枪,但脑子里没有这段记忆。碘酒注入小孔,白扁虫吃啊吃,长出红纹。
列季昂正站在窗台前凝视楼下的马特维,幻想着用人类的侧切齿把他们分块。马特维手里是打孔器,挡风玻璃的孔洞填上一个,刚好整三,他拿出纸笔记录车牌,接着用相同的方式给每位车主记下来。纳甘瞄准马特维,最终摔在屋内地板上化作叹气。四具标本成型的那天,日历沸腾至四月,它行走在玛瑙街,国际大楼前红旗飘荡,大楼背后是人民公园,前面是奥尔斯夫。它在店里挑选起书籍,坐在窗前翻阅,维亚切面笑:“同志,你在看什么?”列季昂眼神不动。维亚切点头:“同志,你喜欢看书?”列季昂僵住,它用食指比出嘘,疤痕如同生锈的链子挂在既年轻又沧桑的脑袋上。“同志,我只是想交流一下。”列季昂最后做出抹脖子的手势,将随身携带的匕首摆在桌面,刀刃朝维亚切。维亚切安静了,他开始打量起匕首的做工与材质,包浆的把柄,银亮的刀面。维亚切注意到列季昂的牙齿,特别是门齿,形状和犬齿差不多,并且没有任何面包、蔬菜、杂烩的小残留,只有生肌肉纤维。面前人的诡异观察让列季昂感到厌烦,它拿起匕首插去,割破大衣,维亚切躲开后查看起自己手臂有没有伤。“同志,别动手行吗?”维亚切把裂口挤一起,他指向匕首。
马特维站在楼下,列季昂收回匕首,它离开奥尔斯夫。马特维紧追,最后转入国际大厦,列季昂停在大厦的小巷里,盘算起猎枪的售价和子弹的消耗,维亚切漫悠走入国际大厦,手里拐杖杵地响起嗒声,他坐上电梯与马特维谈笑。列季昂在巷子里的一家猎枪店里挑选起。“老同志,你没有觉得那个白西装……”马特维低头,手握笔在纸上写道:每天只穿戴白西装白皮鞋。维亚切按亮一楼按键,站在电梯口的马特维迟迟不见回应,他抬头见维亚切又进入电梯,维亚切出电梯后在大厦大门前乱转悠,人群穿插。列季昂在巷子里举枪瞄准,当枪口顶部刚好在目标下巴处抵住时,那便能命中脖颈,它的视角命中维亚切,枪口盯住肋骨。“没那个必要,列季昂……”它自言自语时,扳机已经扣动,空弹声拉回,维亚切突然转头看向它。列季昂颅内旋转的是,维亚切被霰弹炸飞舞的片片,它把猎枪收起离开了。维亚切在人群里开始东问西寻,他像无头苍蝇般,他被党员拉回大厦,手脚挣扎:“纳粹的东西!放开我!”大衣破口吐出棉花,布料撕裂发出滋啦声,它干瘪下来,像只饿死的蚂蚱。与此同时在高楼层里,马特维存放起厚实的档案袋,马特维拿起章在每个档案袋表面盖上红章,压花纸越叠越高,每一组都安静入位,这些白蚜虫填满整个房间的柜子。49号办公室正在装修,粉尘跳出门框,钻进肺泡,咳嗽和喷嚏搅和成团,记者三两经过,胸前五角星徽章和黑西装都快步走过。两位高官拥抱住,脸颊两边被亲吻三次,握紧的双手像镰刀和锤子,锤子搓掉刀刃,刀刃磨损锤子。报纸堆在垃圾桶里满溢出,维亚切手被铐住,他和废物处理厂里的碟片一样,只剩下零散的记忆。下午茶是一包甜甜圈,刚拿出便被疯抢而空,甜腻的糖霜和油炸的外表让人沉浸。列季昂没有这个烦恼,它又走进国际大厦,身上只有衣服,它将匕首、猎枪都存放在嘎斯M20里,安检完后,它随意穿行大厦内,维亚切的惨状被这位伯爵目睹,它咋舌痴笑。列季昂晃悠在大厦内,每一层它都去看过,负责办公和会议的是第十三层,顶楼通道在二十七层东侧,马特维在二十层被列季昂注意到,维亚切的房间是在二十六层。列季昂手揣兜做出持刀动作,它的心脏每一秒都在重击肺部,肩部的子弹擦伤了斜方肌上束,头微倾斜向左侧,轻咳扯出。恍然而过的白西装再次吸引着马特维,他走过转角,抓住一位穿白西装的年轻男人。他拍了对方的肩说道:“同志,不好意思。我的兄弟也常穿白西装,抱歉认错了。”列季昂站在远处看着,它身上套有黑色外衣,与马特维擦肩而过,电梯把它送到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