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一具一具验过去,死状各异,不过每具尸体在死后心口处又插了一把木雕匕首,乌黑的图案遍布。
“这是什么?”
如此古怪的匕首倒是头一回见。
张简示意仵作取来给他,可仵作竟丝毫不敢动,甚至立马下跪求饶。
“大人,小人曾在乡间听闻过此法,乃是巫蛊邪术,以桃木污血相辅相融,插入他人心口,使逝者永生永世镇压于躯体之内,不入轮回,不成鬼神。”
可张简不信,他不信鬼神,自从入了刑部,将近大半都与一念生死之人相伴。
手上又不是未曾沾染过血迹,握刀杀人的事也干过。
“鬼神?”他仰头嗤笑:“哈哈哈……”
走到仵作面前轻飘飘一点:“你信吗?仵作一生与死人打交道,竟会怕?”
转身取出帕子拔出面前已死婴孩胸口的匕首。
“那我很好奇,一个小娃娃究竟是如何罪恶滔天,要以此法来镇压,还有——是何人为之,视人命如草寇,连个小小婴孩都不放过!”
张简放声质问在场所有人,没人敢说话,不少人都知道这是谁做的,长公主,先帝最宠爱的妹妹。
不知道不敢说话的人是畏惧皇权,还是心怀窥觊呢。
今日刑部侍郎张简在长公主府内这么一哄,还是为陛下而来,有人说他出尽了风头,也有人说他想死想疯了。
纪周听到时吓得整个人僵住了,不敢言语,他竟也怕了,怕责罚与人言如同海啸一般扑来。
但现在没人敢问,毕竟陛下与凫王都未曾开口。
不少人的安静了。
倒是晏国人,似看戏一般入宫。
“臣冯奎携带小女犬子特来拜见公主,公主凤安。”
鎏汐正想与他分享这件趣事:“冯将军来了,不用拘于这些无用的虚礼,这都是我的人,您放心便好。”
添思从偏殿走出来,盯着冯奎相比往日记忆中多了几分苍老的容颜,红了眼小跑过去抱住,幼时护在身边的长辈来了,多年的心酸痛苦再也忍不住了。
冯叔,那是如同阿爹一般的人啊,最信任,最有安全感的人来了,就在身边让她倚靠。
冯奎懂她的无言倾诉,拉着怜依陪着,扶她坐下。
“好了,不怕了,家里人都来了不少,专门来护你的,而且都计划好了,祁老将军已回了荆州老家坐镇,我回去也就待在荆州,只等两国开战,接你跟公主回家。”
一句话给了在场所有人希望。
并且不是空话,是事实,因为晏国人人都知道,晏国陛下对樾国的河道觊觎已久,只是边疆不断来犯,担忧不能一举拿下,还有,缺少一个合适的理由与时机,要等。
快等到了。
冯奎轻轻拍着安抚身边的人:“不怕了。”
怜依凑上前道:“二小姐,没事,小姐说了,襄骅王在明处使用阴招,公主在暗处牵制,等您练好弓箭,您就是利箭,保护好自己,祁慕军便来接您回家。”
说着,从怀中取出东西递到鎏汐面前:“这个给您,就算您身边有元字十女,有冯时,可为了以防万一,您还是得有个贴身自保的东西。”
暗器,如同细竹,银镶玉,小巧不惹人注意,跟个手把件似得,能拿在手里随便把玩,前头的碧玉嗯呀进去,毒就流出来了,扭动关窍,后面会有几根细入发丝的银针射出,中间拔出来是把小刀,边上全是锯齿,用处很多。
怜依一一展示,鎏汐看的双眼发光:“这有意思,小小一个,用处倒是多得很。”满意的很:“可以,怜依你是不知道,你们给她送的长弓,我却什么都没有,全是一些摆件华而不实。”
小小在添思面前炫耀了一下:“我也有了。”
有长辈在了,都跟个孩子似得。
添思让人取出长弓:“冯叔,我许久不练,都不会握弓了,记得幼时,是您与几位叔叔伯伯一起教的,您今天能再教我一回吗?”
像幼时一样再由军中长辈交一回,冯时靠墙望着,义父也曾像今日一般手把手教过他搭弓射箭。
舒泺发现才出现的冯时,立马靠过去,这几日自从与他见过之后,先前的怀疑全都散了,更多的敬佩:“阿兄,义父说我练功起步晚,等我打好底子就教我耍棍,不过我也想学射箭。”
冯时第一次听别人唤他阿兄,楞了一瞬随机把他拉到身边:“不急,学武要慢慢来,我当时也从练棍法开始的,射箭要练臂力的,练稳,要沉下心。”
小孩心性,不过冯时很羡慕他,虽然爹也是混蛋,可有一个愿意一直护着的母亲,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给,拿着,防身用。”
怎么说也是唤了他一声阿兄,做哥哥的,要疼爱弟弟妹妹,义父说过,这样家中才能和睦。
冯奎教导添思练弓箭,怜依陪着鎏汐说笑,说起阖都城的趣事,冯时听着好奇问起舒泺的母亲,有母亲是什么感受,他真的很好奇,夏日备糖水,冬日熬热羹,即便日子过得苦,可也算有人陪着。
但张简,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人苦苦撑着,现在的他谁都不敢信。
“大人,更夫醒了。”
“审。”
刑部大牢,更夫看着才刚缓过来,昨夜整个人被吓晕过去:“死人了,三更夜半,鬼门开,长公主府的怨鬼出来杀人啦!”
“杀人啦!”
“三更鬼神出没之时。”
张简听着这些民间迷信说法,觉得可笑,若时间真有鬼神,那恶人为何都还活得好好的。
“来人,多取些碳火来,把他衣裳给我扒了。”
不过一会儿,更夫跪坐于中间,周围围了一圈碳火,张简坐于台上冷眼盯着,听着噼啪木炭炸裂的声音,他一声不出,不审,只看这更夫因多日半夜打更,常年不晒太阳的白皙肌肤被碳火烫红。
冷哼笑起,指尖不断敲击着桌案静静等待,看到他受不住了,示意人给他一瓢冷水浇过去。
一瓢便清醒了。
“啊!”烟熏火燎熏出来的泪水从更夫眼眶中落下,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了,立马求饶:“大人,大人我错了,我不该进长公主府,我错了,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张简轻飘飘的笑声令他怕的一颤:“清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