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弃主簿一送出,正井前壳和背主空腹的劲都同时变了。
前壳不再急着一口合死。
像杜平声那边忽然得先顾外门怎么回页。
背主空腹却更凶。
它像知道已有东西从自己嘴边跑出去,于是狠狠朝里收。
最先被这股收劲拖动的,不是人。
是前心匣和第七肋边骨。
前心匣本就斜在断框棱上,被这一拽,匣底顿时摩出一串刺耳的刮响,整只匣都朝黑簿口那边倒去。
第七肋边骨则像终于找到“该往哪边搭”的整条暗路,黑白潜息一下从燕沉舟左腕外沿卷到了簿口下方。
这两样东西若真一道跌进背腹更深处,后果怕比回正井更糟。
回正井至少仍是白前熟病的那张脸。
掉进背腹深簿,便真成了给弃主簿补料。
顾载山看得最急。
“匣要滑!”
“骨也在掉!”
祁问尺短尺一抬就想去卡匣。
温九珠却先拦。
“别碰。”
“你尺上是正口问气,碰上去只会让匣顺着正井那层老意再醒一回。”
话是对的。
可眼看匣与骨都在往后腹里沉,众人一时竟都没有合手的法。
燕沉舟脑子却在这一刻清得很。
前头借页、借拍、借缝,多半是让自己过。
眼下借空呼吸若还只拿来保自己,那便太浅。
真正该试的一步,是借这口“未满”的空,把匣和骨也一起先借住。
不是认满。
不是抱稳。
只是让它们都先停在“还没该落下去”的这一息。
这念头一出,左腕那条簿钥线便像先懂了。
骨缝里那线旧白不再只是疼。
而像一根被拉得太紧、却终于找准了挂口的细索,顺着第七肋边骨那条潜息狠狠往外一伸。
燕沉舟一步踏到断框棱边,左手压住肋骨潜息最亮那截,右手则把背主首牌抵到了前心匣裂口下沿。
温九珠一怔:
“你要一起借?”
燕沉舟只说:
“不借住,三样都得一起掉。”
下一刻,他吸气。
这回那口气仍不入胸,也不入断号页。
它只顺着三口东西之间已经咬出来的细线往返一轮:
首牌记空义。
匣吊空名。
骨找簿位。
而左腕,只借它们之间那口“还没该落定”的空。
一轮走完,燕沉舟眼前先黑了一下。
代价比前头重得多。
右裂新裂像被人拿钩子同时往两边扯。
左腕肘弯那线旧白更是猛地上冲到肩下半寸,疼得他后槽牙都咬出血味。
可同一瞬,前心匣真的停了。
不是彻底不动。
而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它该继续往下滑的那一瞬,先把“落”这件事借走了半拍。
第七肋边骨也没有再沉。
它那条搭向背腹的潜息反而回拽半寸,像被人提醒:先别急着认位。
顾载山眼都看直了。
“还能这么拦?”
祁问尺沉声道:
“不是拦。”
“是把它们该掉的那一下先借空了。”
温九珠则盯着燕沉舟肩下那道已能透出袖料的白线,声音比先前更冷:
“你这不只是借。”
“你是在把自己当临时的簿边。”
这句一针见血。
燕沉舟此刻确实感觉得到,匣与骨之所以能被自己这一轮借空暂时挂住,是因为那口“未落定”的空不是白来的。
它被自己左腕这只簿钥先接了半层。
换言之,自己是在用血肉把匣、骨、簿、首牌之间那口最险的空,先代垫住。
这法能用。
却极伤。
用久了,他这只左腕怕真要先变成弃簿边上那种既算人又不算人的承空物。
梁守槛被顾载山和祁问尺压着,眼神却一点没离开燕沉舟左腕。
“看见没有?”
“他再这么借下去,不用我们送,他自己就会先成最合用的那只承骨。”
这话不是虚吓。
也正因为真,才更恶心。
白前这口病最脏的地方就在此处:
你想坏它,想拦它,想从它嘴里抢回东西,最后它却总能顺势把你也往“正好可用”那一栏里拖。
燕沉舟当然也知道。
所以这一步不能只停在“暂时挂住匣和骨”。
得趁这口借空还撑得住,再狠狠往外改一手。
恰在此时,背腹侧边那处细废页孔里忽然顶回一丝极轻的冷气。
不是簿页。
更像一只纸尾从很远的铜肚另一头,隔着脏路狠狠碰了一下。
温九珠先反应过来:
“外门回信了。”
燕沉舟也感到了。
那不是普通回气。
而是顺着折尾纸燕那条尾折,带回来的两寸极细的“别顺旧整”的偏意。
页婆和第九碟那边,已把“回整页”扣死了。
这意味着杜平声就算现在合上前壳,也没法立刻在外门写平。
既然如此,眼前这口局便还能再往自己这边抢一步。
燕沉舟忽然低喝:
“顾载山,坏索给我。”
顾载山一怔,却还是立刻把脚边那截已断半边的坏辅索朝他踢来。
燕沉舟右脚一勾,将坏索勾到断框下,再顺借空呼吸余势,把前心匣“该落的一下”从背腹深口借走半拍,又把“该往哪边斜”的那点轻意顺手借给坏索。
前心匣立刻不再朝簿口沉。
而是沿着坏索朝背腹左侧一段更窄的黑棱轻轻偏去。
第七肋边骨那条潜息也跟着一偏。
它不再死认簿口,而是转去搭那段黑棱后方一只隐得极深的侧扣。
祁问尺眼神一动:
“后腹旁边还有旁匣台!”
燕沉舟也看见了。
那不是给主件正送用的地方。
更像一只专门拿来暂放“还没该进弃簿口、但也不能留在正井前”的灰台。
这位置值命。
因为它给了匣与骨一个既不回正口、也不直落簿口的第三处。
温九珠这回是真服了半口。
不是服人。
是服这只手在乱成这样时,还敢拿刚起的新法去替器物改落位。
“借空呼吸第一次就拿来改重物。”
“你是真不怕把自己借废。”
燕沉舟咬着牙把那口几乎要冲到肩下的旧白硬压回半寸。
“怕。”
“可总比看着它们顺你们的老病掉下去强。”
话音刚落,前壳目窗后的杜平声终于又动了。
这回他不再只合壳。
他抬手在窗后轻轻一翻,一张极薄极长的净页签便从前壳下沿无声垂了出来。
签上只写着四字:
`封活承骨`
他开始不再抢物。
改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