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样盒一离桌，后巷这口气就彻底变了。
刚才大家还勉强披着“晨四顺不顺”“补测板该不该撤”的壳在说话。现在陈照野一把把样盒拎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只是口径争执，而是有人真要把白棚手上正在跑的东西带走。
“放下！”赵手第一个冲上来。
他不在乎许栀答什么，也不在乎黎换是不是越认越站不住。他在乎的是这只盒一旦脱手，今天后巷这场乱就有了证，有了源头，有了谁都能往后认的一件现货。
陈照野却没往外跑。
他往北侧白帘后头一步切了进去。
这里空间很窄，只够两个人错肩，右边靠墙堆着几只洗过未干的白框，左边则是一条更暗的小道，地上压着一层旧麻垫，通向白棚后头一处半遮着的矮门。
矮门上挂着一张湿了边的硬纸牌：
`换口`
换口。
这两个字一出来，第二卷后半一路追过来的那些线，突然又往前接了一格。
北播二有改后。
东弧北顶播务有转仓。
白棚后口有晨试。
而白棚再往后，竟还有一只明着写“换口”的小门。
这就说明晨四真不是终点。
它只是挑、试、领、顺的一截前手。后头还另有口，专门接那些被试过、被补过、被写成“可再看后”的人和物，继续往现行链更深处走。
赵手显然也怕他们看见这扇门，冲得更急了：
“拦住他！”
邵泽川一把把灰布套抖开，正挡在小道中央。白布一扬，正好把后头几只白框一并带倒。框架哐啷一响，全卡在麻垫边，活生生把那条只够人错肩的小道堵了半截。
“你走门！”他对陈照野吼。
陈照野没废话，拎盒就钻向矮门。
门里不是屋。
是一道更像后勤夹缝的小廊，墙边挂着几只旧挂钩和半卷麻绳，尽头停着一辆两轮平板车，车上压着几块叠好的白棚布片和一只木夹箱。
木夹箱盖没扣紧，露出里头半截纸角。
陈照野眼一扫，心里又是一冷。
那纸角上印着四个细字：
`联收暂整`
白棚后头这只换口，果然不是把人和样留在白棚。
而是还要往后，送去“联收暂整”。
前头东弧北转、白棚晨试，后头联收暂整。
整条链终于在现行层面上露出了比之前更完整的一截。
赵手已经追到门边。
陈照野来不及全翻，只一把将样盒压进臂弯，另一手把木夹箱里的最上面几页纸狠狠干抽出来。纸不多，三页，边上还带着夹痕和昨夜潮气未散的软。
“给我！”赵手扑上来。
陈照野反手把平板车往前一顶，车轮碾过门槛，木框一歪，车上白棚布片滑下来，正罩住赵手半边身子。赵手骂了一句，伸手去扯布，动作便慢了一息。
就这一息，沈微白也钻了进来。
她看见木夹箱和纸角，只扫一眼就明白这里的值钱处不只是样盒。
“夹箱也带走不了。”她立刻判断。
“拿页，拍位置。”
她不靠手机。
只把木夹箱里纸页上下顺序、角落印字、夹痕方向狠狠干记进脑子里。对她来说，这已经够形成后续可认的纸路证词。
外头传来瘦高女人急叫：
“北侧换口别让外人看见！”
这句话太关键。
等于白纸黑字没有，可现场口径有了：
白棚后头这扇门，确实不是给外人看的。
邵泽川在外头狠狠干顶着白框，已经开始吃力：
“快！”
“后巷亮口那边有人过来了！”
陈照野抱着样盒和三页纸，抬头就看见矮廊尽头还有一扇更窄的铁丝门，门外隐约是另一条更脏些的小路，像通往白棚后场卸货区。
“走那边。”他说。
三个人一前一后扑过去。
刚到门边，沈微白忽然停了一下，回身把那块写着 `换口` 的湿边硬纸牌狠狠干掰了下来。
“这个也拿？”
“拿。”
她眼神冷得很。
“样盒会被说成旧件，纸页会被说成临表。可门牌这东西，一旦不见，他们自己都得乱。”
这判断太准。
坏系统很多时候最怕丢的不是大证，而是那些平时谁都懒得留意、可真一没了就说明“这地方原来真有这口”的小牌、小签、小夹条。
铁丝门一推开，外头是一条堆着烂木箱和早餐废汤桶的小路，路尽头能看见一辆白漆剥落的小货车，车门上模模糊糊印着：
`后勤临收`
又是壳。
又是最不起眼的壳。
“先别上车。”沈微白扫一眼车头，立刻说。
“车旁边有人。”
果然，货车另一侧站着个正抽烟的中年男人，鞋边沾白灰，腰间别着一串钥匙，看样子不是司机，更像这条“换口”往外接应的看车人。
而更坏的是，黎换和许栀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人从后巷另一侧半推半领了出来，正朝这条小路带。
白棚还是不想直接散。
它在换口。
前口乱了，后口换。
晨四断了，换别的名义继续送。
这就是它能活这么久的本事。
可陈照野看到许栀和黎换被往这边带，反而一点都不想再退。
因为退了，就等于把人和换口一起让出去。
而且他现在已经看明白了，白棚最难缠的不只是“总有下一口”，更是每一口都被伪装得像临时应变。晨四乱了，像临时换车；后巷被看见了，像临时分流；人被往后带，也像临时照看。可越是这样临时，越说明它早练熟了。
“不能让他们上车。”他说。
“那就把‘换口’变成‘被看见的换口’。”沈微白答。
她把那块掰下来的硬纸牌往怀里一塞，抬手就把刚拿到的样盒狠狠干扣在货车引擎盖上。
砰的一声，够响。
够让亮口那边刚过来的那拨人，也一起听见。
更关键的是，样盒一扣稳，车旁那串原本还想装成普通后勤的动作，全都没法再装得太自然。看车人不敢先摸盒，扶人的不敢再狠狠干推，连赵手追出来时脚下都顿了半拍。就这半拍，已经够他们把“北侧换口”这四个字，从暗门后头拖到天光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