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来者不善
萧夫人把自己关在房内，案上的一盏凉茶凉了又凉，她却始终未曾动过。
周氏传回的那番话，她听得字字刺耳，气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什么叫“多谢婆婆挂念”？
什么叫“我过得很好”？
这话传到她耳中时，萧夫人险些当场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这哪里是客气回话，分明是字字句句都在打她的脸面。
她原本撺掇着周氏去赏花宴上闹事，想借机打压沈婉莹，谁知周氏愚笨，反倒被人三言两语套出实情，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如今周氏反倒跑来她跟前诉苦，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临走还不忘转述那句“将军夫人的带话”。
带的便是这句不软不硬、暗含讥讽的“我过得很好”。
萧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这条路走不通，她必须另换法子。
正思忖间，外头传来下人通报：“夫人，柳家小姐来了。”
萧夫人眼前骤然一亮，立刻开口：“快请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鹅黄衫子的少女款款步入屋内，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柳眉杏眼、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尽是柔弱温婉的姿态。
此人正是萧夫人娘家的亲侄女，柳如烟。
“姑母。”柳如烟盈盈下拜，声音娇软动人，“如烟前来给您请安。”
萧夫人连忙招手让她近前，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语气满是慈爱：“好孩子，快坐下。怎么今日特意过来了？”
柳如烟依言在下首落座，垂眸柔声回道：“如烟在家闲来无事，便想来陪姑母说说话。前些日子听闻姑母身子不爽利，如烟心中一直挂念不已。”
萧夫人轻叹一声，面露愁绪：“还不是为了你表哥的家事。”
柳如烟眼底微光一闪，面上却依旧是天真担忧的模样：“表哥？表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哼！”萧夫人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怨怼，“你表哥娶了个厉害媳妇回府，整日在府中横行霸道，连我这继母都不被她放在眼里，你说气不气人？”
柳如烟立刻蹙起眉头，满脸关切：“竟有这般事？那表哥也不管管表嫂吗？”
“管？”萧夫人冷笑连连，“你表哥整日忙于军营公务，哪里顾得上后宅琐事。何况那沈氏嘴皮子利索，心思机敏，你表哥未必说得过她。”
柳如烟低下头，状若若有所思。
萧夫人看了她一眼，忽然话锋一转：“如烟，你今年已是十七岁了吧？”
“是，姑母记得没错。”柳如烟温顺点头。
萧夫人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你也知晓，你表哥娶的沈氏，仗着外祖家是长公主，身份尊贵便目中无人、骄横跋扈。我这继母，管不住她，也不敢轻易管。”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深意，继续道：“可你不一样，你是我嫡亲的侄女，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若是你能进府陪我，我身边也能有个贴心说话的人，不至于这般孤单。”
柳如烟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喜色，却又立刻面露难色，轻声道：“可是……表哥早已娶了表嫂，如烟若是住进将军府，怕是于理不合，惹人非议。”
“有何不合？”萧夫人面色一沉，厉声开口，“你是我娘家侄女，来姑母府上小住几日，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谁敢乱嚼舌根？”
柳如烟抿了抿唇，语气迟疑：“可表嫂她……怕是会不悦。”
“她？”萧夫人冷笑一声，满是不屑，“她若是敢阻拦，便是不孝不敬。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担上这苛待姑表亲人、不孝继母的名声。”
柳如烟缓缓抬起头，眼中波光盈盈，故作懵懂地问道：“姑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你先回去收拾行囊，明日我便派人去接你入府。你只管安心住下，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半分。”
柳如烟眼眶微红，似是被这番话深深打动，连忙起身行礼：“如烟多谢姑母抬爱，感念姑母恩情。”
“都是一家人，何须说这些客套话。”萧夫人笑了笑，眼底却藏着满满的算计，“去吧，回去好好准备。”
柳如烟温顺点头，转身退出了正院。
走出正院院门，她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向正院厅堂，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婉莹是吗？
咱们走着瞧。
沈婉莹收到消息时，正坐在自己院中静心看书。
秋霜从外头快步进来，神色古怪地禀报道：“小姐，正院那边来人说，萧夫人要接娘家侄女来府里住几日。”
沈婉莹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并未抬头。
冬雪在一旁皱紧眉头，满是不解：“萧夫人这是何意？上回小姐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她怎地还要这般做？”
翠竹也愤愤不平：“是啊，萧夫人这分明是没把小姐放在眼里，故意与小姐作对！”
沈婉莹缓缓合上书本，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放在眼里？”她轻声轻笑，语气平淡，“嬷嬷，她要接人便接，我拦不住。此前我不过是明确表态，不愿旁人住进府中，可她执意为之，我难道还能强行阻拦不成？”
刘嬷嬷轻叹一声，满脸担忧：“小姐，话虽如此，可萧夫人这位侄女，想来也不是省油的灯，怕是来者不善。”
“是不是省油的灯，试过便知。”沈婉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明媚春光，“她想住便住，想闹便闹，我倒要看看，到最后丢脸的究竟是谁。”
她顿了顿，回头望向正院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不过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她住进府中可以，但我院里的大门，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次日，柳如烟便如约入了将军府。
萧夫人特意将她安置在离正院极近的精致厢房，又特意拨了两名丫鬟、两名婆子贴身伺候，排场摆得十足，生怕旁人忽略了这位表小姐。
下午时分，沈婉莹正在屋内研读古医书，外头忽然传来丫鬟通报：“小姐，柳家小姐前来给您请安。”
沈婉莹微微挑眉，心中暗道，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请她进来。”
片刻后，柳如烟款款步入屋内，一身浅粉色衫子，衬得她愈发娇柔温婉。
她屈膝盈盈下拜，声音软糯动听：“如烟给表嫂请安。”
沈婉莹淡淡打量她一眼，神色平静无波：“表妹不必多礼，坐吧。”
柳如烟依言在下首落座，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内环视一圈，最终落在沈婉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敌意。
沈婉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冷笑。
“表妹初来乍到，可还习惯府中起居？”她端起手边茶盏，语气不咸不淡。
“多谢表嫂关心。”柳如烟低眉顺眼，态度温顺，“姑母待如烟极好，府中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当，如烟并无不适。只是……”
她话音顿住，面露犹豫之色，似有难言之隐。
沈婉莹淡淡开口：“只是什么？”
柳如烟缓缓抬起头，眼中波光盈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如烟听闻，表嫂与姑母之间有些误会，心中甚是担忧。如烟斗胆，想劝表嫂多体谅姑母一些。她毕竟是长辈，即便言语有些急躁，也绝非有意冒犯表嫂。”
沈婉莹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表妹这话，说得倒是有趣。我与母亲之间的家事，何时轮到你来插嘴置喙了？”
柳如烟脸色骤然一变，连忙起身赔罪：“是如烟失言了，如烟并无此意，还望表嫂恕罪……”
“那你是何意？”沈婉莹冷声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你今日前来，是给我请安，还是替萧夫人来当说客的？”
柳如烟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如烟只是……只是不想表嫂与姑母闹得不愉快，一片好心，并无他意……”
“好心？”沈婉莹轻笑一声，语气淡漠，“表妹的这份好心，我心领了。只是我与你姑母之间的恩怨纠葛，用不着外人来操心。”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柳如烟脸上，似笑非笑：“何况表妹初来乍到，连我与母亲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都未曾弄清，便急着来做和事佬。这份‘好心’，来得未免太过蹊跷。”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身子微微发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