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院流年
童年的记忆里,爷爷的身影总在眼前浮现。他早早离我而去,这么多年,我仍会在梦里与他相逢。爷孙俩静静伫立,四目相对,无言凝望,直到泪水漫过眼眶,模糊了他的模样……
盛满我整个童年的小院里,住着爷爷奶奶、父母亲人,还有两棵伴我长大的树 —— 一棵石榴树,一棵枣树。
石榴树生在堂屋门口西侧,年岁已久,枝桠舒展如伞,每一枝都似独立的小树。春来抽芽,夏至开花,秋来挂果。石榴花谢,青涩的果子日渐饱满,在秋风里轻摇,待成熟时,由爷爷摘下分给我们。那时总觉得,晶莹的石榴籽,是世间最清甜的滋味。我们吃得欢喜,爷爷便在一旁含笑凝望,伸手轻抚我们的头顶,温柔尽在眉眼间。
踏入院门,一眼便见那棵枣树,亭亭玉立,枝干挺拔。每至秋日,爷爷总带我们打枣。树下铺开粮袋,爷爷举起长竹竿轻敲枝头,红枣便如雨点簌簌落下,大小不一,红的、半红半白的,滚了一地。我们蹲在树下,边捡边往嘴里塞,那份清甜脆爽,至今萦绕舌尖,念念不忘。摘下的红枣洗净晾干,爷爷还会酿成酒枣,冬日里取一颗,酒香混着枣甜,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有一年,石榴树两枝忽然早早枯萎,花叶尽数凋零。我满心难过地问爷爷,他没有讲深奥道理,只轻声说道:万事自有定数,花开花落,荣枯更替,皆是寻常,不必过于伤怀。枣树的花虽小巧朴素,却能结出酸甜果实;石榴花即便凋零,结不出甜果,也曾热烈绽放、装点过时光,这便足矣。做人亦是如此,不必纠结前路得失,只需遵从本心,踏实而行,结果自会不负初心。
爷爷走后的第二年,院里两棵树也悄然枯萎。我想,能追随故人而去,于这两树而言,亦是一场温暖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