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打电话说:“我很忙,没空给你送青菜,来拿吧!”
上午九点的太阳已经有了中午的味道,热,我不想出去,可是又不能说不要。青菜是婆婆种的,她自己吃不完,隔三差五就给我送来,路上再买点生瓜梨枣,美味熟食,大包小兜的,像走亲戚。
很多人出门,戴着防晒口罩,露眼的地方罩一墨镜,搞得自己亲妈也不认识。我偏偏是个另类,压根儿就没买防晒口罩,防晒霜也很少涂,想起李白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咱这半点也没雕饰的素脸,哪儿有“芙蓉”的影子,妥妥的是“妖魔鬼怪”出门,见者躲开,不出门不是我的错,吓哭小孩子就是我的错了。
两个进家的胡同,我习惯性地先瞅瞅。第一个胡同还有人坐在大门口玩,果断放弃,第二个胡同不管了,有人也得咬牙骑过去。同时在心里嘀咕,我这算啥呢!又没做什么坏事,大大方方地回家不行吗?碰到认识的人,想说话笑笑打个招呼,不想说话,低低头,胡同朝天,各走半边。
公婆正忙得热火朝天。收来的芝麻棵放在车棚下的台上,公公正在阳光下用几根棍子绑一个晒芝麻棵的架子,好让芝麻棵靠着它站立起来,一节一节的芝麻还很青,得晒几天。婆婆正在车棚下把棵上的芝麻叶一片一片摘下来,去掉芝麻叶,通风好,芝麻荚好干得快一点。
婆婆看到我急忙去冰箱里拿她种的青菜,我顺势上前,搭把手帮婆婆忙活。
“你回家吧!”婆婆把青菜递给我,我反手放在电车上。
“什么时候割的芝麻棵,为什么不叫我,这么热的天!”我用责怪的语气埋怨婆婆。
她摘着芝麻棵上的叶子,无奈地说:“早上六点多就去了,那块地没有路,割了还得抱出来,种点地不能麻烦你们,大热天快回你家吧!”
我手里的活没停,这时我注意到婆婆的左手中指上缠着一个创可贴,看出我的疑问,她说:“不小心割到手了,流了很多血呢!现在摘个玉米叶也不得劲。”
我没说话,加快了摘玉米叶子的速度,婆婆性格执拗,你让她歇歇她也不会听。一滴一滴的汗水从脸上绵绵不断地冒出来,像同时冒出来千万个咬人的小虫子,带来了比疼还不舒服的痒,恨不得用手指甲把脸挠破才得劲;汗珠子摔八瓣,“吧嗒吧嗒”溅到眼睛里,像有无数个钝刀子在来回拉扯。手上滑溜溜,黏腻腻的,跟刚从垃圾堆里拔出来的没有区别,空调外机呼呼地响着,像是声声呼唤着我,进屋凉快会儿。
我实在坚持不住,快速地跑到屋里,用清水洗了一把手脸,看到桌子边的落地风扇,我喜滋滋地给它换了地方。婆婆大梦初醒似的说:“怎么早忘了拿出风扇啦!这个风小,我去屋里搬那个大点儿的。”
大小风扇都在我身后呼呼地吹着,我回头给风扇按了一下摇头键。婆婆急忙说:“就吹你自己就行,按啥摇头键。”
我比一般人抗热,可还感觉这天在院里干活,真是酷刑。手只想快点摘完芝麻叶子,不想说话,婆婆没再言语,人老了,好像有些事不得不听孩子的,不敢多事,总怕给孩子添麻烦,活得小心翼翼,还都想把最好的留给孩子,全然不顾自己也需要这风扇的清凉。
芝麻棵架子,已经在阳光下扎好扎结实,公公搬了个凳子,过来和我们一起摘芝麻叶。我看着地上那一堆没有叶子的芝麻棵说:“你可以把这些芝麻棵捆好去晒。”
话刚说完,我又后悔了,这么热的天,七十多岁的公公刚跑到没有阳光、有风扇的地方,你再让他跑阳光下面晒芝麻棵。我急忙补救,“晒芝麻的地方太热,先摘完芝麻叶子吧!”
终于,所有的芝麻叶子都摘干净了,我又洗了一把手脸,带着满满的一兜青菜返程。盛夏燥热依旧没有散去,平凡日子里,最暖心的从来都是长辈对儿女不图回报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