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踏上了归途。
他浑身是血。
左肩的伤口正在愈合,但被毒液腐烂的破布跟焦黑的血肉粘在一块,样子十分吓人。
他背上是用藤条捆的一个大包裹,装着毒沼巨蜥身上值钱的利爪和皮。那三趾巨爪虽然已经脱离了身体,可散发出的凶气还是让人心头发怵。
山门的守卫弟子远远看见他,起先只是皱了皱眉,觉得一个杂役弄得这么狼狈。等周衍走近了,他们看清他背后的东西,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了。
那兽爪比人头还大,上面透出的气息压得他们这些炼气初期的弟子心口发闷,连气都快喘不过来。
两个守卫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主动给这个浑身是血的杂役让开了路。
周衍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路过外门的时候,看见他的弟子都停下步子,满脸惊讶的看着他。
“那不是灵兽圈的周衍吗?”
“他背的什么东西?好大的爪子,那股气……好吓人。”
“他不是去后山做活儿了?怎么弄成这样回来了?”
议论声在他背后响着,但没人敢当他面大声嚷嚷。他身上那股血腥气和凶气混在一起,让周围的人都本能的躲着他。
周衍没理会这些,径直往外事堂走去。
外事堂大厅里跟往常一样吵闹。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交任务,有的看墙上的新活,还有的正在吹牛。
周衍一走进来,这片吵闹声就像被人掐断了一样,瞬间没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住了他。
一个穿着破烂杂役服的少年,浑身是血,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煞气。他背上那个大包裹尤其惹眼。
“哪来的杂役?不知道这什么地方吗?滚出去!”
一个排队的内门弟子看见周衍这副样子,嫌恶的皱起眉头,开口骂道。
周衍没看他,直接穿过人群走向柜台。他走到哪,人群就自动往两边散开,没人敢挡他的路。
“砰!”
周衍把背上的包裹狠狠砸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兽爪和兽皮滚了出来。
二阶妖兽那股凶戾的气息,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大厅。
大厅里所有人都觉得胸口一闷。修为差点的弟子,脸都白了,不住的往后退。
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执事正不耐烦的抬头,当他看到那些兽爪和兽皮,眼睛猛地一缩。
他在外事堂几十年,见过的妖兽材料数不清,一眼就认出那肯定不是一阶灵兽的东西。
周衍掏出那块紫色的任务令牌,放在兽爪旁边。
“交任务。”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大厅。
山羊胡执事的手有些发抖,拿起了那块令牌。他探了丝灵力进去。
下一刻,他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了。
“猎……猎杀……后山未知妖兽?”
“是。”
周衍的回答,简单利落。
山羊胡执事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柜台上的东西,声音干涩的问:“这是……什么妖兽?”
“毒沼巨蜥。”
二阶妖兽。
这几个字一出来,整个大厅都炸了。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周衍。
一个杂役,单枪匹马,猎杀了一头二阶妖兽?
“不可能!”
之前骂周衍的那个内门弟子尖叫起来:“二阶妖兽能比得上筑基修士!你一个杂役怎么可能杀得了?你肯定在说谎!”
“小子,谎报任务可是重罪!”山羊胡执事也沉下脸,怀疑的盯着他。
这件事,太离谱了。
周衍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你可以验。”
他这副样子,反而让山羊胡执事心里没底了。
要是真撒谎,这个杂役不可能这么镇定。
他犹豫了下,对旁边的助手小声说了几句。助手立马会意,转身跑向后堂。
就在这时,一个胖胖的身影快步从后堂走了出来,正是张执事。
他刚听完助手的汇报,心里本不怎么信。可一看到柜台上的兽爪和兽皮,他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一下。
他快步走上去,也顾不上跟人打招呼,拿起那张大皮,又拿起那只吓人的爪子,翻来覆去地看。
他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白,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真的是毒沼巨蜥。
他当初发布这个任务,就是想借刀杀人。他想过周衍可能会死在沼泽里,连骨头都剩不下,也想过他会知难而退,或者重伤回来成了个废人。可他唯独没想过,周衍会提着毒沼巨蜥的尸体回来交差。
这个杂役……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张执事感觉自己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再看向周衍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利用和瞧不起,而是充满了忌惮,甚至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啊!英雄出少年!”
他重重拍了下周衍的肩膀,可一碰到周衍那硬邦邦的肌肉,手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周衍,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为我青阳宗,除去了一大害!”
见张执事亲口确认,山羊胡执事再也不敢怠慢,连忙清点奖励,声音里满是讨好。
“任务奖励,三百块下品灵石,外加一颗筑基丹。”
“毒沼巨蜥的材料品相很好,外事堂出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收。”
四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一颗筑基丹。
这笔财富,让周围的弟子们眼睛都红了,看着周衍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和怀疑,变成了狂热和敬畏。
山令胡执事很快将灵石和一个旧玉盒,恭恭敬敬的推到周衍面前。
周衍把灵石和玉盒收进行囊,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
他一走,安静的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天!四百五十块灵石!还有筑基丹!”
“他真是杂役?这本事,比好多内门师兄都强了吧?”
“怪物,就是个怪物!”
张执事没理会这些议论,只是死死盯着周衍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
他知道,青阳宗外门,要变天了。
……
周衍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木屋,关上门,把外面的吵闹都隔绝了。
他把行囊里的东西都倒在床上。
一小堆灵石亮晶晶的,旁边是一个旧旧的玉盒。
他打开玉盒,看了一眼里面那颗龙眼大小、散发着药香的筑基丹,随手就盖上了盖子。
这东西对他没用。
他不需要丹药突破,需要的,只是足够多能被破限器吸收的灵气。
四百五十块灵石,加上以前的积攒,他现在手里的灵石超过了五百块。
够了。
足够他完成第二次破限。
他盘腿坐下,将所有灵石堆在身前,缓缓运转龟蛇吐息法,把自己的精气神提到巅峰。
他没发现,远处一棵大树后,有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木屋。
是白景。
周衍虽然放了他,可他心里的恐惧早就变成了更扭曲的恨意。
他看见了周衍在外事堂的威风,听见了别的弟子是怎么议论他的。这一切让他嫉妒得眼睛发红。
“杂种……你等着……”
白景的指甲深深掐进树皮里,眼里全是疯狂。
“我师父是戒律堂长老……你杀了内门弟子……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死定了!”
他怨毒的念叨了一句,身影悄无声息的融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