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戒律堂弟子的烂肉就那么摊在地上。
周衍站在破木屋前,神色平静。
他没处理尸体,也没去修墙上的大洞。
他在等。
等戒律堂的下一波人。
他知道对方会来,而且很快。
但他没想到,会快到这个地步。
也……强到这个地步。
一股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
这不是风,也不是气流。
是一种纯粹的,来自更高层次生命的实质灵压。
像有一座看不见的山,狠狠砸在这座小院上。
周衍脚下的地发出一声呻吟,裂开好几道细缝。
墙上那个大洞的边缘,木头茬子一寸寸断裂,变成粉末。
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重。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滚烫的铁水。
周衍的身体猛的一沉。
二次破限后足以硬抗刀兵的钢骨,在这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好像随时都会被这股压力直接碾碎。
他抬起头。
院子的四个角落,不知何时站了四个人影。
他们都穿着戒律堂的黑衣服,手按刀柄,气息沉稳,把整个院子封锁得死死的。
每一个,都比之前被他一拳打死的那个弟子强得多。
院子正中央。
一个穿紫袍、胡子头发全白的老头,正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他没看地上的尸体。
也没看那破了洞的木屋。
他的目光从一出现,就死死盯着周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苍老。
却又带着能冻住人魂魄的怨毒和杀意。
筑基中期。
周衍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股灵压,比他见过的任何敌人都强上百倍。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他一点不怀疑,对方只要动个念头,就能把自己杀了。
“是你,杀了我徒弟?”
老头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无数钢针,狠狠刺进周衍的脑子。
每个字,都带着灵力震动。
周衍感觉喉咙一甜,有血涌了上来。
但他硬生生把这口血咽了回去。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杀意面前,任何解释都没用。
他只是催动体内的磐石特性,勉强顶着那股钻进来的威压。
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当场跪下。
“很好。”
老头见周衍不吭声,脸上的怨毒杀意更浓了。
“不光杀我徒弟,还敢杀我戒律堂的执事弟子。”
“杂役周衍,你可知罪?”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
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周围的威压瞬间强了十倍。
“咔嚓!”
周衍脚下的地再也撑不住,彻底裂开,凹下去一个浅坑。
他的双腿被硬生生压弯。
膝盖离地面只差不到一寸。
他体内的骨头在疯狂作响。
龙象之力被动激发出来,疯狂的抵抗这股外力。
但还是没用。
周衍的牙关咬的死紧,牙龈都渗出了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一寸寸接近极限。
只要再多一点压力。
他就会被碾成一滩肉泥。
逃?
根本不可能。
在筑基中期强者的灵压锁定下,他动根手指都费劲。
那四个站在角落的戒律堂弟子,脸上都露出残忍又痛快的冷笑。
他们觉得周衍死定了。
王长老亲自出手,这个不知死活的杂役不可能活。
“叛宗,杀人,藐视戒律。”
王长老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寒气,不带一丝感情。
“数罪并罚,按规矩该杀。”
“本座今天就清理门户,给其他人看看。”
他抬起的那只手,掌心里开始聚起一点刺眼的灵光。
可怕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有点扭曲。
死亡的气息,从来没有这么浓过。
周衍的脑子在这时反而变得特别清楚。
他放弃了所有没用的抵抗。
所有心神都沉进身体里。
他只剩下一颗筑基丹。
还有三天后,那虚无缥缈的血色试炼。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必须活到那个时候。
就在王长老手心里的灵光快要爆发的瞬间。
一个尖锐又急促的声音,撕破了凝固的空气。
“王长老,手下留人!”
一个有点胖的身影,连滚带爬的从远处冲过来。
正是张执事。
他此刻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巴结和算计。
只剩下害怕和着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卷金色的卷轴,像是举着救命稻草。
王长老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那双怨毒的眼睛落在了张执事身上。
只是一个眼神。
张执事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浑身的血都快冻住了。
他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倒。
但他还是鼓起全部勇气,把手里的卷轴递了上去。
“王长老……这是……这是外门大长老的手令!”
他的声音因为害怕抖得厉害。
“外门大长老?”
王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但他总算没有再动手。
他一招手。
那卷金色的手令就脱离张执事的手,自动飞到他面前。
王长老展开手令,神识扫过。
下一秒。
他脸上的杀意猛的暴涨。
“岂有此理!”
他怒喝一声,恐怖的音波散开。
张执事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七八米,嘴里喷着血,当场就昏死过去。
那卷金色的手令在王长老手里,自己烧了起来,瞬间变成灰。
他转回头,又看向周衍。
那眼神,比之前更冷,更毒。
“小子,算你运气好。”
“大长老,居然要保你。”
周衍心里的压力,一下子轻了。
虽然那股威压还在,但最要命的杀意却没了。
他知道,自己暂时活下来了。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灵兽圈的杂役。”
王长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长老下令,把你划归外门直属,不受戒律堂管。”
“他要让你参加三天后的血色试炼。”
王长老死死盯着周衍,像在看一件自己的玩具被人抢了。
“哼,真是打的好算盘。”
“他以为,把你这把刀磨快了,就能来对付我戒律堂?”
“天真!”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周衍宣判。
“血色试炼,九死一生。”
“小子,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死在试炼里。”
“不然……”
“落到我手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成!”
话音落下。
他不再停留。
身子一晃,整个人就变成一道紫色流光,冲上天,一下子消失了。
那四个戒律堂的弟子也深深看了周衍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警告。
他们抬起地上张执事的身体,又拖起那具已经不成样子的尸体。
身影闪动,几个起落也消失在树林里。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好像刚才那能毁掉一切的场面,都只是幻觉。
但空气里还留着那股冰冷刺骨的威压。
以及周衍身上那几乎要被压垮的疲惫感,都在提醒他。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周衍慢慢站直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裤子已经磨破,露出的皮肉下面是两块深紫色的淤青。
骨头,没事。
他活下来了。
他走到墙的破洞前,看着外面。
戒律堂的人,外门大长老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拼死拼活,挣扎求生。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却不过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一把可以随时扔掉的刀。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活命挣扎的杂役了。
从今天起,他被动的卷入了更高层次的斗争里。
这所谓的“保护”,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枷锁。
周衍的目光变得深沉。
他知道。
自己的处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危险。
血色试炼。
这不光是王长老的死亡宣告。
恐怕,也是那位没见过面的大长老,对自己的第一次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