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的人走了。
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
比如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又比如那股属于筑基强者的,还未彻底消散的冰冷灵压。
周衍站在院子里。
他没有去看那昏迷不醒被拖走的张执事。
也没有去理会那具被一同带走的,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的烂肉。
他只是平静的站着。
像一尊石雕。
一拳打死戒律堂弟子。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青阳宗外门。
起初,没人相信。
一个杂役?
杀了戒律堂的人?
还是用拳头,一拳打死的?
这听起来,比后山的妖兽会讲人话还要离谱。
但当那个断了手臂的刀疤脸弟子,被人搀扶着,面如死灰的从戒律堂医馆走出来时。
当有人偷偷看到,戒律堂弟子抬着一具盖着白布,但依旧能看出形状不完整的尸体,匆匆离开时。
怀疑,变成了惊骇。
惊骇,又迅速发酵成了恐惧。
周衍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外门弟子中,拥有了如此沉重的分量。
以前,他是灵兽圈那个走了狗运的杂役。
是很多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现在。
他是那个一拳就能把人打成烂肉的怪物。
一个连戒律堂都敢正面硬刚的疯子。
外门区域,靠近周衍木屋的这片地方,以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禁区。
原本偶尔还会有人抄近路从这里经过。
现在,所有人都绕着走。
宁愿多走半里山路,也不愿意靠近那个破败的院子。
“听说了吗?那个周衍,真的把戒律堂的人给杀了。”
“何止是杀了,我三舅姥爷家的二表哥就在戒律堂当差,他亲眼看到的,尸体都拼不起来了,就一滩。”
“我的天,他还是人吗?那可是炼气六层的师兄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王长老都亲自出马了,结果被外门大长老的手令给拦了回去。”
“嘶……这小子背后,竟然还有大长老撑腰?”
“撑腰?我看是当刀使吧。你没听说吗,他被强制参加三天后的血色试炼了。”
“血色试炼?就是那个号称十死无生的……我的妈,这哪是撑腰,这是让他去送死啊。”
“嘘,小声点,你想被戒律堂的人听到吗?”
各种各样的议论,在食堂,在演武场,在外门每一个角落里,悄悄的进行着。
人们看向周衍那个小院的方向。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和嘲讽。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在他们看来。
这个横空出世的猛人,就像一颗短暂划过夜空的流星。
璀璨,夺目。
但很快,就会坠落,燃尽。
周衍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也不在乎。
他在等。
等了大概一天。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院子外。
来人很年轻,穿着一身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
他不像戒律堂的人那样嚣张跋扈。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院外,甚至没有踏入院门一步。
他对着屋子的方向,恭敬的行了一礼。
“周师兄,弟子奉外门大长老之命,为您送来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周衍从破损的木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弟子。
对方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
但在周衍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对视。
年轻弟子双手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铁牌。
一套叠放整齐的,崭新的外门弟子服饰。
还有一个用黑蜡封口的,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封。
“大长老说,从今日起,您便是我青阳宗外-门直属弟子,凭此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外门任何区域,每月可领取十块下品灵石的供奉。”
年轻弟子将托盘举过头顶。
周衍没有去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信封上。
“这是什么?”
“回师兄,这是大长老给您的信,里面是关于血色试炼的一些……说明。”
年轻弟子说到“说明”两个字时,声音明显的顿了一下。
周衍伸出手。
他没有去拿令牌和衣服。
而是直接拿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入手,一片冰凉。
像是在抚摸一块寒铁。
“东西送到,弟子告退。”
年轻弟子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吞噬。
周-衍拿着信封,回到了屋里。
他随手将信封,丢在桌上。
然后盘膝坐下。
他没有急着打开。
他需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王长老那恐怖的灵压,虽然没能碾碎他的骨头,却也让他的气血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龟蛇吐息法,缓缓运转。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
体内的气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的梳理着,抚平了所有的躁动。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周衍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了那个黑色的信封。
指尖微微用力,捻开了封口的黑蜡。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不是普通的纸。
而是一张很薄,却又很坚韧的兽皮。
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墨水,写着几行字。
字迹不大,却龙飞凤舞,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那不是一封信。
那是一份命令。
一份,死亡名单。
【血色试炼】
【目标:黑风山,血鸦寨】
【任务:三日之内,屠尽血鸦寨,鸡犬不留】
【人数:三十】
【规则:无】
【时限:三日】
【注:试炼结束时,以敌方头颅为凭证,核算功绩。】
【功绩第一者,可获‘自由身’,灵石三千,入宗门藏经阁自选功法一门。】
【功绩前三者,可获‘自由身’,灵石一千。】
【其余生还者,可获‘自由身’,灵石五百。】
【失败,即死。】
周衍看着兽皮上的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刻在他的瞳孔里。
血鸦寨。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是盘踞在黑风山一带,比黑风寨还要凶残百倍的一伙悍匪。
据说寨主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手下更是亡命之徒无数,连附近的几个小宗门,都不敢轻易招惹。
让三十个外门弟子,去屠灭这样一个凶地?
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
这是十死无生。
周衍觉得有些可笑。
那位素未谋面的大长老,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把他从王长老的手里“保”下来,就是为了让他参加这种必死的试炼?
这就是所谓的“保护”?
他将手中的兽皮,缓缓捏紧。
兽皮在他的掌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因为他看到了最后那一行字。
自由身。
这两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了他被宗门争斗压得喘不过气的黑暗里。
摆脱宗门的束缚。
不用再当任何人手中的刀。
这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命。
但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他无时无刻,不在赌命。
他看向自己的拳头。
二次破限带来的,那股足以摧山断岳的力量,还在安静的蛰伏着。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也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必须活下来。
不惜一切代价。
周衍将那张兽皮,重新折好,贴身收起。
然后,他拿起了那块黑色的铁牌。
令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周衍。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杂役。
他是青阳宗外门,直属弟子,周衍。
他必须为三天后的血色试炼,做好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