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浩扬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窄窄的一线，落在地板上。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有鸟叫。远处有谁家在搬动什么东西，声音闷闷的，传过来已经不那么清楚了。再近一些，他听见楼下有人在走动，脚步很轻，带着一种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的从容感。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闻到了咖啡的气味。是新鲜煮的，带着一种微微的焦苦味，混着一股烧焦的糖和热牛奶的气息。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奈绪美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衬衫，浅蓝色的，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头发随便拢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有几缕没有别住，垂在颈侧。灶台上的小锅正冒着热气，她拿着勺子在里面搅着什么。旁边放着一只白色搪瓷杯，里面已经倒了半杯咖啡。她没有回头，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
“醒了？咖啡在桌上。”
于浩扬走进去，在餐桌边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只盘子，盘子里搁着一片烤过的面包，边角微微焦黄，旁边放着一小碟黄油和半只切开的橙子。橙子切得很整齐，每一瓣都大小相近，连皮都削过。他伸手拿起那片面包，发现还是温的，底下微微泛着烤过之后残存的热。他在让治的记忆里见过这样的早晨。让治总是在这个时间下楼，坐在这个位置上，桌上总是摆着这些东西。他以前以为那只是日常，是理所当然的，后来发现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那些一模一样的早晨，每一个都是她在他下楼之前就准备好的，在他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厨房里做这些事情了。
奈绪美端着那口小锅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来，锅里是热好的牛奶，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往他面前的杯子里也倒了一些，然后坐回去，把脚收起来垫在椅子边上。她端着自己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杯子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她问。
“还好”
她放下杯子，伸手拿了一瓣橙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阳光正好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旧衬衫的浅蓝色衬得更浅了一些。她的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让人放心的日常感。她把橙子咽下去之后，伸出手指把桌上那本书推过来一些，也没有一定要跟他说什么，就是和他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一顿早饭。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踝细瘦，露在睡裙外面，被晨光照得透亮。
饭后她把盘子里剩下的橙子皮收起来扔进灶台的垃圾篓里，把咖啡杯端起来喝完，然后用手指揩了一下杯沿的水渍，转身去水槽边洗杯子。洗完了杯子，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把湿手在手巾上随意擦了两下。“你今天几点出门？”她问。
“跟平时一样”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走到桌边把那本书拿起来，夹在臂弯里，要带去楼上。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一直坐着不动？”
于浩扬抬起头看着她。早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肩头的衬衫照得几近透明，这一刻安静而又温馨。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早上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