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娇抱着李鑫,一步踏出锁龙崖,红裙掠过碎裂的崖壁,身形冲天而起。
身后锁龙崖彻底崩塌,寒铁融成的铁水浇在雪地上,滋滋作响,大片白雾腾起。
半空中三道气息同时苏醒——两道从宗门深处冲天而起,一道从侧峰横切过来,呈三角之势封死她的去路。
“何宗主。”左侧那道身影是个穿紫袍的老妪,“擅闯我玉女派锁龙崖,废我寒铁牢,还当着我的面带走人——你灵韵宗是要向我玉女派宣战?”
何娇单手抱着李鑫,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纯阳之气混着她的本命灵火在掌心凝成一道赤金色的匹练。
“宣战?你们玉女派的长老对我唯一的男弟子做的事,今天不给个交代,我不拆了这座山,我就不姓何。”
匹练撞上老妪的护体罡气炸裂开来,老妪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七八个跟头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另外两道身影没敢再拦。
何娇消失在天际。
两天后,灵韵宗,宗主寝殿。
何娇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给李鑫挑开手腕上镣铐磨出的烂肉。
李鑫昏迷了整整两天,从玉女派到灵韵宗八百里,何娇全程抱着他飞回来的。他的脸埋在她肩头,呼吸打在她颈侧,浅得像风里将熄的烛火。
现在他终于醒了,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
视线模糊了几息才聚焦,他看见何娇的脸近在咫尺,她平时总描着精致的妆,今天没化,头发散着,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汗浸湿了。
“宗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何娇的手停了一下:“别说话。”
她把银针放下,换了一块干净的布蘸了温水,擦他锁骨上那条已经发黑的血冰线。
“你丹田里的纯阳之气被封了七七八八,经脉受损,至少需要静养半个月。”
李鑫没听进去,张了张嘴:“暖暖……”
何娇擦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有怒,有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阿九传信回来了。孩子安全,寒月也活着。她们在赶回来的路上。”
李鑫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摄魂眼的金光很微弱,但回来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能动,慢慢抬起来摸向自己的袖口——空的。
竹簪不在了。
他反应过来,被抓的时候袖口被扯开了,东西大概率掉在雪地里了。他把手收回被子里。
何娇看着他这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他,那根竹簪她捡回来了。在锁龙崖的铁笼底下,被雪埋了半截,她把他抱出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它,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没还给他。
等他什么时候能站着把那根簪子拿回去,她再还。
“谢谢宗主。”
何娇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少废话”。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
啪。
一巴掌打在左脸上。
何娇的掌心也震得发麻,她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色,手收回去又抬起来——
啪。
第二巴掌打在右脸上。
李鑫的头被打偏到另一边,他看着被子上那道深色痕迹——不是泪,是血。从雪地一路拖到铁笼,再从锁龙崖被她抱回来的路上,血从衣领渗出来,滴在被子上,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
何娇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上。她将掌心虚按在他丹田上方三寸——一股极其霸道的纯阳之气从她掌心涌出,强行灌进他干涸的经脉里。
那两巴掌不仅打醒了他,更像是用蛮力砸开了他淤堵的窍穴。
她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直接拍在他胸口上。
“阿九三天前传的密信。你什么时候在破庙里抱着个孩子发呆、什么时候把剑拔出来装英雄、什么时候被玉无心一巴掌扇跪在雪地里——她全写了。一个字都没漏。”
她指尖戳着他的额头:“你知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在干什么吗?我在给你改护山大阵的权限——把你从‘外门弟子’调到‘亲传’。我改到一半,看到你被一巴掌扇跪在雪地里,我笔都折了。”
“你天赋很好。从你离开宗门试炼到现在整整一年,离开宗门的时候你是筑基,今天被我从铁笼里捞出来的时候——你猜怎么着?还是筑基。”
她盯着他那张被打得通红的脸,一字一顿:“你这一年就光顾着谈情说爱了是吧?寒月一个,阿九一个,沈青衣一个,你倒是挺忙啊。元婴打不过就打不过了,你筑基后期连个边都没摸到,你拿什么挡?拿你那根断掉的剑?拿你那半截指甲?还是拿你怀里那个刚会喊爹的一岁奶娃娃?你拿什么跟元婴打?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李鑫闭了一下眼。
何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以为你是在逆天?”她直起身,“你连自己的境界都逆不了,你逆哪门子的天?这次我来了,下次我不在,你是不是又要抱着你那点纯阳之气去跟元婴硬碰?碰赢了是你命大,碰输了——”
她没说完,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睡你的觉。醒了也别下床,敢下地,腿打断。”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所有表情同时撤掉了。不是慢慢淡下去的,是像被人一把抹掉——嘴角还保持着骂他时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火熄了,剩下的是空的。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李鑫翻了个身的声音。他没哭,没喊疼,甚至没叹气。安静得让她胸口发闷。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她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根竹簪——在锁龙崖的铁笼底下捡到的时候,已经被寒铁压断了,断成两截。
“蠢货。”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红了。
李鑫慢慢把头转回来,左脸和右脸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