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还在往前走，速度不快。能源显示卡在百分之四十，一直没变。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声音，什么信号都收不到。导航上的K-739越来越近，红点几乎贴到了屏幕边缘。
何涛坐在指挥位上，手指摸着左耳的耳钉。这个小东西刚才救了大家的命。现在它安安静静的，像个普通饰品。但何涛知道，只要他愿意，就能让它爆发能量——只是代价可能是脑袋炸开。
“你再摸下去，耳钉都要被你搓坏了。”秦铮蹲在控制台后面拆面板，头也没抬，“省点力气吧，还没安全呢。”
“我就是想安心一下。”何涛放下手，动了动肩膀，“人总得有点事做，不然和报废的机器有什么区别。”
“那你去睡会儿。”秦铮剪断一根烧焦的线，接上新的接口，“你现在脸色很差，像被打了一样。”
“睡不着。”何涛看着主屏幕，“风暴过去了，但我总觉得后面还有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舱里安静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大家都明白——何涛平时不多话，他说有问题，那就真的可能有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喘口气。何涛站起来，声音不大：“轮班开始。B组去休息区，C组接监控岗。谁敢睡觉，下次就派谁去清理飞船外的星尘黏液。”
没人说话，也没人笑。谁都知道那东西多恶心，黑乎乎粘糊糊的，擦一次能记好久。
队员很快换岗。有人揉着眼睛走，有人边走边啃营养膏，包装纸上还留着牙印。技术组开始重启导航模块，滴滴声断断续续，听着不太稳。
秦铮忙了一阵，终于恢复了基础通讯。虽然只能听不能发，但至少不再完全失联。
“方向定好了吗？”何涛走过去问。
“大概。”秦铮指着屏幕，“用了旧星图和风暴前的数据，误差五万公里左右。别指望准，能靠近目标就行。”
“够了。”何涛点头，“继续前进，全速。”
命令下达，引擎重新启动。飞船嗡了一声，声音沉闷，像老机器勉强工作，但总算又动了起来。航向笔直，动力稳定。外面还是黑的，远处有几颗星星闪着光。
时间慢慢过去，舱里的紧张感松了一些。刚才那种随时要死的状态过去了。有人偷偷脱鞋揉脚，有人趴在桌上打盹。连秦铮也坐了下来，端起一杯凉掉的合成咖啡喝了一口。
“难喝。”他皱眉。
“你喝了三年，现在才说？”何涛坐在旁边，“早不说？”
“以前觉得难喝是因为味道差。”秦铮放下杯子，“现在觉得难喝，是因为喝多了就会想起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别说这些。”何涛摆手，“不像你。”
“我也觉得自己快疯了。”秦铮笑了笑，又认真起来，“但你说得对，活着就行。”
两人正说着，主雷达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警报，也不是异常。是一种有规律的波动，像是某种信号在试探。
“怎么了？”何涛立刻坐直。
“不清楚。”秦铮调出波形图，“这信号太整齐，不像自然形成。你看这里。”
他放大画面一角，一条微弱的曲线浮现出来。
“空间折叠？”何涛眯眼。
“对。”秦铮点头，“不是风暴那种乱的，是人为做的稳定扭曲。就像有人把纸折了个角，然后固定住了。”
何涛沉默几秒，伸手按住耳钉。
闭眼，感受。
他的意识扫过前方空间，看到很多细碎的纹路。而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片区域不一样——结构规则，层层叠叠，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假的。”他睁眼，“前面真有东西。”
“多大？”
“不知道。”何涛摇头，“但肯定不小。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感，不是重量，是空间本身被压住了。”
秦铮马上调整探测频率，避开干扰，重新扫描。几分钟后，主屏幕一闪，图像清楚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画面中央，漂浮着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通体是幽蓝色的，表面流动着水银一样的光纹。它自己发光，周围的空间好像被它压弯了，星光都绕着它走。
外面还有一层护盾——半透明的能量膜，像熔化的玻璃一样流动，时不时泛起波纹，显然是防御系统在运行。
“天啊……”一个队员小声说，“这是哪个文明造的？”
“不知道。”秦铮看数据，“材料分析不出来，能量也在变，找不到弱点。而且你看这个——”
他换角度，显示护盾每0.3秒会有一次极短的波动减弱，几乎看不出来。
“有机会？”何涛问。
“理论上可以。”秦铮点头，“但时间太短，普通方法抓不住。除非……”
“除非我们精准切入。”何涛接话，“用空间力场压缩局部，再配合一次冲击。”
“想法可以。”秦铮看他一眼，“但难度太大。等于在飞行的蚊子翅膀上绣花，还要刚好戳中那个0.3秒的空档。”
“总比干等强。”何涛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准备脉冲干扰程序，我来操作。”
“你刚用过异能，脑子还能用？”秦铮皱眉。
“不能用也得用。”何涛笑了笑，“不然你以为我平时自言自语是为了练嘴皮子？”
舱里气氛变了。刚才的轻松没了，所有人回到岗位。检查设备，确认通讯，调试工具。有人戴手套，有人装电容器，动作都很安静。
秦铮打开终端写程序。代码一行行跳出来，他嘴里念着参数：“超载120%，冲击角度0.7弧度，延迟精确到毫秒……喂，你能同步吗？”
“试试看。”何涛耸肩，“大不了失败再来，反正飞船也没油了。不拼一把，难道写遗书？”
“你就这样。”秦铮翻白眼，“永远不是赢就是输，没中间路。”
“不然呢？”何涛轻声说，“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小心就对你好一点。”
他说完，再次把手放在耳钉上。
这次他没闭眼，盯着屏幕上的遗迹。护盾的每一次波动都被他记住，像在听一段奇怪的节奏。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来了。”他低声说。
下一秒，护盾进入衰减瞬间。
何涛的手指猛地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