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分,写字楼里还有很多灯亮着。唐果把最后一份报销单扫进系统,合上电脑。她站起来,顺手扶了一下桌上的多肉植物。台灯照出她的影子,映在墙上。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朋友圈。行政部李姐发了张照片,是她和老公在海边吃的路边摊。配文说:“结婚三年,还是想天天和你吃路边摊。”唐果看了两秒,划走了。
她没觉得多羡慕。心跳慢了一下,但也就这样。她把手机塞进背带裤口袋,拎包准备走人。
路过茶水间时,门没关紧。里面有人在说话。
“新来的那个方案拖了三天,就改了个标题?”
“可不是嘛,咱们主管以前挺厉害的,现在管人像哄孩子。”
“小声点,人家现在是主管了。”
“主管又怎样,管得太松也不行。是不是怕得罪人?以前就这样,谁找她帮忙都不好拒绝……”
唐果停下脚步。走廊的灯闪了一下,她的影子一明一暗。她没进去,也没回头,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抓着包带,有点发白,衣服都被捏出了褶。
她转身去了消防通道。
推开门,声音很闷。楼道里的灯没亮,她摸黑走进去,靠墙坐下。外面的城市灯光很远,像星星一样。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一点一点吃掉。
甜味在嘴里化开,但她喉咙有点堵。
她想起前男友说过的话:“你这种性格当不了领导,太软,别人欺负你都不知道还手。”
那时候她信了。开会说话会抖,做决定前总问同事“这样行不行”,连请假都要提前写好草稿。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主管了。这个位置不是别人给的,是她考出来的,拼出来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看到最上面那句话:【每天夸自己三次】。
她小声念:“我值得被信任。”
停了一下,“我能带好团队。”
又停了一下,“我不是讨好,是相信。”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梯间能听得很清楚。
吃完巧克力,她把包装纸叠好,放进包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开门回到办公室。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七分,新人抱着笔记本进了会议室,头都没抬。唐果已经在白板前站着,手里拿着笔。
“早啊。”她说。
新人嗯了一声,坐到离她最远的位置。
晨会开始。唐果先讲项目进度,然后对新人说:“你昨天整理的数据表我看过了,分类很清楚。客户来源那一栏用了颜色标注,看起来很方便。”
新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还有排版。”唐果接着说,“字号和行距调得合适,读起来不累。这种细节很重要,谢谢你注意到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同事偷偷看了新人一眼,低头记东西。
接下来几天,唐果一直这么做。她不说“做得不错”这种话,而是说具体哪里好:
“你写的会议纪要时间线准,连临时说的话都标了备注。”
“这份PPT的图示很清楚,我一看就明白流程。”
“你回邮件的语气专业,也不冷,客户愿意继续聊。”
一开始新人表情很紧,像是防着什么。后来慢慢会点头,有时还会说一句:“这里我查了三个版本才定下来。”
项目到冲刺阶段那天,全组加班。唐果去楼下买了热奶茶和三明治。回来时,看见新人还在改合同。
“还没走?”她把食物放下。
“差一点。”新人没抬头,“法务刚提了意见,我在改违约条款。”
唐果递上一杯热奶茶:“喝点热的。”
“谢谢……您不用每次都买。”
“我不是因为你是下属才买的。”唐果靠着桌子坐下,“我是觉得,饿着肚子干活,脑子不好使。我以前就这样,一饿就犯糊涂。”
新人笑了,接过杯子。
凌晨十点,系统跑完所有测试。唐果带着大家做完最后检查,提交上线申请。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和鼠标声。
五点二十八分,屏幕上跳出“项目交付成功”。
办公室响起零星掌声。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有人收拾包准备回家。
唐果坐在工位上,额头出汗。她正要拿纸擦,突然眼前一晃。
新人走到她桌前,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声音很轻:“您辛苦了。”
唐果愣了一下,接过纸巾。
纸巾很普通,印着蓝色小花,边角有点湿。她没说话,用力点了点头。
新人转身走了。背比刚来那天直多了。
办公室慢慢空了。最后只剩唐果一个人。她关掉显示器,把文件收进抽屉。抬头时,看见桌上多了个东西——一枚草莓发卡,红色塑料片上沾着点毛,像是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
她没动它,就让它放在那儿。
窗外天快亮了,灰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楼下早点摊开始忙了,油条下锅的声音和豆浆香飘上来。
她把那张纸巾折好,放进左边第二个抽屉。那里本来放着她的《小王子》,现在旁边空出一点位置,刚好放下一枚发卡。
她坐回去,看手表:六点零三分。
该吃早餐了。但她不想动。绿萝长出一根新藤,绕着台灯往上爬,尖上挂着一点阳光。
她伸手碰了碰叶子,凉的,但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