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清晨。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驶出谢家堡,沿官道向云州府而去。
车上没有县衙牌子,也没有谢家的旗号。
李二猴换了一身灰布短打,坐在车辕上赶车,身侧放着一把带鞘钢刀。
车厢内,谢临川闭目调息。
玉灵缩小身形,盘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偶尔抬起脑袋,朝车帘外吐动蛇信。
云州府距离青石县五百余里。
为了赶路,张金准备了两匹耐力上佳的马,沿途又在驿站附近换过一次。
即便如此,这段路仍要走上三日。
谢临川只带了李二猴。
人带得太多,难免引人注意。
李二猴负责赶车、探路,谢临川则凭借耳力和军中养成的习惯留意沿途动静。
这次去云州,他不准备暴露县尉身份。
没有仪仗,遇到麻烦反而容易脱身。
第三日傍晚,马车进入云州府地界。
云州府远比青石县繁华。
城墙高耸,城门下的商队排出很远,护城河上往来船只不断。
官道两侧搭着茶棚和酒肆。
穿短打的脚夫、佩刀的镖师和骑马的富户挤在一处,吆喝声从道路两头传来。
李二猴拉住缰绳。
马车停在城外的一片空地旁。
“老爷,到了。”
谢临川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空地中央搭着一座三尺高的木台。
木台四周插着几面大旗,旗面上写着三个黑字。
千金擂。
台下围了数百人。
其中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带刀拿剑的江湖客。
几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人群外围,身旁始终空着半步,有人认出他们是前几日登台落败的成名高手,经过时都会主动避让。
擂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人身材魁梧,顶着光头,手中提着两把宣花斧,斧刃上还沾着木屑。
另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握着一根没有开刃的木棍。
长衫男子三十出头,面容清癯,手腕和虎口布满老茧。
他站在木台中央,双脚始终没有挪出半步。
“那就是张天恒。”
李二猴站在人群后方,低声说道。
谢临川没有回答,只盯着擂台。
光头汉子忽然怒喝,双斧一前一后劈下。
斧刃撕开气流,卷起台上的灰尘。
张天恒没有后退。
他手中木棍向前一点,正中两柄宣花斧交错的位置。
铛!
光头汉子双臂发麻,虎口当场裂开,两柄宣花斧险些脱手。
张天恒手腕翻转。
木棍贴着斧柄向下滑去,棍尾撞在光头汉子的肋下。
光头汉子的身体刚刚歪斜,木棍另一端便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两者相距不足半寸。
“你败了。”
张天恒收回木棍,语气平淡。
光头汉子的脸涨得通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双斧,最后还是将兵器扔在台上,转身跳下木台,钻进人群。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一招!”
“又是一招!”
“这是第三十四个了吧?”
“北地武林还有谁能胜他?”
张天恒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将木棍垂在身侧,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那些带刀拿剑的江湖客纷纷移开视线。
一个月来,他已经连败三十四人。
有人输后在台下放狠话,有人暗藏毒针登台,也有人自称内力雄厚,最后却连三招都没有撑过。
这些人没有一个能逼他使出全力。
张天恒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还有人吗?”
他提起木棍,指向台下。
“北地武林,当真无人了?”
人群中一片安静。
几名江湖客脸色难看,却没有人登台。
张天恒等了数息,正准备宣布今日擂台结束,人群后方突然有人踏地跃起。
那人身形颀长,落在木台上时,脚下木板只响了一声。
他穿着深色长袍,脸上覆着长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李二猴低下头,右手按住刀柄,开始留意周围人群。
谢临川没有回头。
“胜了你,你便答应我一件事?”
他刻意压低声音。
张天恒上下打量着他,眉头逐渐皱起。
眼前之人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流转的痕迹,站姿却极稳,双手也没有寻常富家子弟的松软。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力所能及,不违本心。”
“我张天恒说出的话,从不收回。”
“好。”
谢临川抬起右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出招。”
张天恒双眼紧盯着他。
“接我一枪!”
话音落下,木棍气势猛然一变,猛然刺出。
这一棍没有多余变化。
棍身笔直向前,气流绕着棍端旋转,落点直指谢临川胸口。
台下有江湖客失声开口。
“内力外放!”
“张天恒动真格了!”
谢临川站在原地。
他藏在身后的右手已经聚起人气。
直到木棍逼近胸前,他才将手掌抬起,正面迎上棍端。
丹田中的灰白气旋骤然加速。
大半人气沿经脉冲入掌心。
棍掌相接。
张天恒凝于棍端的内力瞬间撞进谢临川手臂,想要震伤他的筋骨。
这一击若是落在普通武夫身上,足以震断手腕。
谢临川的手臂却没有移动。
灰白人气从掌心压出,沿着木棍反冲而上。
张天恒脸色顿变。
他刺出的木棍再难前进半寸,棍端传回的力量厚重至极,连他灌入其中的内力也被当场压散。
五指剧烈发麻。
木棍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刻,整根棍子从中炸裂,碎屑溅向四周。
张天恒立即松手后撤。
可灰白人气已经顺着接触之处冲入他的手臂,压住了经脉中的内力。
他气血一滞,双脚连续退出七步,脚后跟撞上木台边缘。
整个人随即跌出擂台。
台下惊呼四起。
张天恒人在半空,腰腹猛然发力,强行扭转身体,以双脚落地。
地面被他踩出两道浅痕。
他抬头看向木台。
右臂仍在发麻,虎口传来阵阵刺痛。
刚才那一掌没有招式,也没有武林中常见的掌风变化。
张天恒练武二十余年,内力从丹田生出,循经脉运转,练到深处才能透体伤人。
谢临川使用的力量,却完全不受他的内力压制。
气息凝实,劲力雄浑,还能直接冲入经脉。
张天恒握紧双拳,眼中的欣喜再也掩藏不住。
他苦求多年的道路,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那一定是先天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