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走出公寓楼,站在街边。清晨六点四十三分,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看了眼时间,快步走向公司。
她走进办公室,走到落地窗前。钢笔插在西装口袋里,笔帽没盖。她没在意这些,直接看向屏幕。
三块监控屏亮着。左边是销售数据,右边是舆情图,中间最大那块显示星辰计划的市场份额。数字一直在降,每分钟掉0.8%。
手机震了一下。助理发来截图:财经频道正在直播,“星耀家居”“优居生活”“宅立方”三家同时宣布降价,幅度30%到45%,覆盖星辰计划所有主打产品。
这不是巧合。是冲着她来的。
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第一页上有她昨晚写的三句话:“不求救。不退让。不信命。”
她在下面写下第四句:“先活下来。”
写得太用力,笔尖把纸戳破了。
她合上本子,走到控制台前,敲了几下键盘。系统调出竞品最近七天的广告记录、电商价格变动、线下门店促销信息。三条时间线完全一样——同一时间开始,同一渠道发布,连宣传语都很像:“品质升级,普惠消费者”。
他们是一起动手的。早就计划好了。
她按下内线电话,对技术部主管说:“原定宣传暂停,发布会预算冻结。”说完就挂了。
命令发出去了。团队会执行,但不知道原因。现在不能乱。
她回到大屏前,关掉所有通知。新闻、热搜、群消息全都屏蔽。只剩核心数据还在跳动。
办公室很安静。阳光照进来一半,另一半还是暗的。
她站在中间,一只脚在光里,一只脚在阴影中。
她点开区域销售地图。六个城市标成红色:北城、东浦、南芜、西川、中江、临海。这些都是星辰计划最早进入的核心市场。
其中三个写着“独家代理”,也变红了。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顾客在等更低的价格,渠道商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合作。那些签过对赌协议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
她拿起红笔,圈出那三座城。
然后拨通法务部电话。值班员接了,声音还有点哑。
她说:“启动不正当竞争调查。收集三家公司的降价公告、广告发布时间、电商平台比价截图,整理成证据包,二十四小时内交初版报告。”
“昭总,这……能立案吗?”
“不够也要做。”她打断,“我要他们动作的具体时间。几点几分上线页面,几点几分开始推广,有没有报备监管部门——全部查清楚。”
“明白。”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面对满墙的数据屏。
每十分钟,客户转化率刷新一次。上次是7.2%,这次是4.9%,再上一次是8.6%。
下降得很快。
她走到沙发区,坐下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七趟。从门口到窗边,十二步。她数着步子,让自己冷静。
不能降价。一旦跟降,现金流马上断裂。融资还没到账,银行额度也用完了,没钱打价格战。
也不能硬扛。市场丢了就很难拿回来。品牌一旦被贴上“贵”的标签,以后翻盘代价太大。
她停下脚步,站在趋势图前。
红线已经跌破警戒线,进入“重度流失”区间。
她伸手碰了下屏幕上的数字:37.6%。这是现在的市场占有率。三天前还是51.3%。
九个小时,掉了十四个点。
她收回手,握紧拳头。
手机又震了。团队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
“昭总,北城代理商问我们会不会调价。”
“东浦门店说顾客集体退订,因为竞品便宜一千二。”
“宅立方在搞地推,发传单说我们是‘伪高端’。”
她一条都没回。
打开电脑,进入内部资源库,搜索“应急响应预案”。文档出来后,她翻到第三章:“多头围剿应对指南”。
里面有三种办法:价格反击、舆论反制、供应链截流。
都不行。她没资金打价格战,舆论已经被对方控制,供应链也被上游卡住,动不了。
她合上电脑。
拿起笔记本,在“先活下来”下面写:“找出谁带头。”
划掉。太模糊。
改成:“找到第一个动手的人。”
三家一起行动,一定有人牵头。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拆散他们。
她盯着天花板想。
星耀家居?一直想往上走,有动机。
优居生活?资本强,去年买了两家厂,产能太多,可能想靠低价清库存。
宅立方?新品牌,靠流量起家,打法狠,最可能是急先锋。
三个都有可能。到底是谁?
她回到控制台,调出三家公司股权结构图。关系复杂,但她发现一点:他们的广告代理都是同一家公司——云策传播。
是巧合?还是统一安排?
她记下这个名字,准备让法务去查。
这时电视墙切换到财经直播。镜头对着发布会现场,一个穿浅灰西装的男人拿着话筒。
“即日起,宅立方全线降价45%,为期三十天。”他说,“真正的品质,不该让消费者为品牌溢价买单。”
画面切到观众席,掌声响起。
她眯起眼。这个人她见过。三个月前行业峰会,他在后台抽烟,和星耀家居的市场总监勾肩搭背。
不是偶然。
她拿遥控器把音量调小,直到听不清声音。
她转身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三个名字:
宅立方
星耀家居
优居生活
在“宅立方”上面画了个圈。她觉得,这就是突破口。
但她不能轻举妄动。现在还不能。
团队等着指令,法务等着方向,媒体等着回应,投资人看着她会不会倒。
她必须稳住。哪怕心里很乱。
她放下笔,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手有点抖,水洒在袖口上。
她没擦。
端着杯子走回去,一口没喝。放在桌上,水冒着热气。
时间是十一点十七分。
她还没吃早餐,也没见任何人。只接必要的电话,只回复关键消息。
她坐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
外面在变。市场在丢。信任在崩。
但她还在。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低声说:“还没完。”
说完,她走到大屏前,滑动屏幕,调出全国分销网络图。每个红点都代表一次失败。
她盯着图,一动不动。
门没开。外面没人进来。整层楼很安静。
只有数据在动。只有她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