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起,营地安静下来。许昌城里的灯一盏盏灭了。
刘备坐在帐篷里,面前的竹简没合上。他没点灯,借着外面的光看着那句话:“天下乱太久,百姓受苦。”他的手在竹简边上摸了很久,站起来,小声说:“来人。”
亲卫掀开帘子进来。
刘备说:“把几位将军叫来,关门说话。”
过了一会儿,四个将领来了。帐篷门关上,火盆里的炭发出响声,照亮了大家的脸。一个人刚要开口,刘备抬手拦住。
“陈玄派人送信来了。”他说,“劝我们投降,停战安民。”
帐篷里一下子没人说话。
“他说,再打下去,死的都是百姓。”
一人猛地站起来:“主公!我们起兵是为了汉室,怎么能向一个边将低头?宁可战死,也不投降!”
另一人摇头:“你知道现在还有多少粮吗?只够三天。箭少了一半,伤兵占两成。北军不动,就是在等我们断粮。真打起来,五天内全军覆没。”
“那就拼了!”第一个人大喊,“大丈夫不怕死!”
“你不怕死,士兵怕不怕?”那人冷冷说,“他们从荆州跟来,不是为了让你留个忠名。”
两人瞪着对方,谁也不服。
刘备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地图,手指划过樊城、江陵、夏口……这些地方他都打下来过。现在都在长江南边,回不去了。
“你们都走吧。”他突然说。
大家愣住。
“今天的话不准外传。散了。”
将领们互相看看,走出帐篷。风吹起帘子,火盆快灭了。
刘备还坐着,竹简已经合上,但他睡不着。
另一边,孙权的帐篷。
孙权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铜符。这是昨夜副将偷偷给他的——柴桑准备了三十艘船,随时能走。
“进来。”他说。
副将进来跪下。
“如果开战,能守几天?”
副将抬头看了看:“最多十天。粮只能撑七天,援路被断,没人来救。陈玄只要封住渡口,我们就完了。”
孙权不动。
“你说,陈玄是什么样的人?”
“不贪财,不好色,不杀投降的人。打下临城后,把兵器熔了做农具;过河时帮渔夫修桥。有人说他是坏人,但百姓见了他不跑。”
孙权放下铜符。
他走到墙边,掀开布,露出一张旧地图。手指从许昌向东滑,经过曲阿、吴郡、会稽,最后停在海边。
“父亲打下的江东……就这么没了?”
副将低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孙权轻声说:“陈玄不是暴君……如果投降,也许能保住百姓。”
这话很轻,像风一样。副将不敢接话,只看到主公背影僵着,肩膀有点沉。
“你走吧。这事别说了。”
副将离开。
帐篷只剩他一人。孙权盯着地图,一直到太阳偏了位置。他没下令备战,也没叫人开会,只是把铜符收进袖子里。
诸葛亮披衣巡营。他走过刘备的主帐,看见里面灯还亮着,人坐着不动。他又走到江东营地,听见角落有人低声说话,两个心腹在传文书。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屋,桌上笔墨都在。他拿起笔,蘸了墨,悬在纸上。
半天,写了一笔,又擦掉。
最后放下笔,叹气:“天意已定,人力没用。”
外面天还没亮,一切都停着。
城里没人提陈玄的名字。但大家都明白,那封信还在某个人手里,在灯下被人一遍遍看。
刘备没下令打,也没说和。孙权没上船南逃,也没召集手下表态。联盟还在,但没人再说将来的事。
铁犁堆在库房角落,没人领。医官数完最后一包药,吹了灯。
整个许昌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得很紧,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松。
诸葛亮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他知道结局逃不掉,只是时间没到。
他不想写计策,也不打算再说话。主公不问,谋士只能闭嘴。
风刮过城墙,卷起一片枯叶,撞在士兵的矛尖上,停了一下,又飘走了。
孙权靠在榻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枕头一角湿了。
诸葛亮站起来,推开窗。风吹进来,屋里不闷了。
他看了一眼北方。
雾还没散。那边营地看不见火光,也听不到动静。像一头野兽蹲着,等着猎物出来。
他关上窗,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