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霄的呼吸比刚才沉了几分。他小臂上的霜已凝成一片青白,像有看不见的寒流在皮肤下奔涌。他没动,脚底那圈霜环却微微震颤了一下,蛛丝般的裂纹在地面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右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脚步,是靴跟砸地的声音,带着雷鸣前的低频震动。云雷动一步踏出,直接站到了云寒霄左侧半步的位置。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贴向地面,五指张开,指缝间窜出细碎的紫色电流。
“哥。”他嗓音压得很低,电音在喉间嗡嗡作响,“换我盯它。”
云寒霄没回头,也没应声。但他肩线松了半寸,霜雾屏障向左偏移了一线,给弟弟让出了视野角度。
地面开始发麻。
那些紫色电流一触泥土,立刻分岔成网,像活物般爬行扩散。它们不冒烟也不炸响,只是安静地织进土里,形成一张半透明的雷脉图。这张网的中心正对着冰狼的四只爪子——它哪怕挪动一寸,都会踩进雷丝陷阱。
冰狼的耳朵抖了抖。
它依旧四肢贴地,但鼻孔扩张了一瞬,喉咙里滚出极轻的低吼。它的目光从云啾啾身上移开,第一次真正看向云雷动。
两双眼睛对上了。
云雷动的瞳仁里跳着电火花,一明一暗,像是随时会爆开的灯管。他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头发根根竖起,发梢泛起幽蓝微光。他整个人就像一块充到极限的雷晶,再加一丝力就要炸。
可他没出手。
他知道这一击不能乱来。雷太快,太烈,万一失控扫到后面……他不敢想。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只狼,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过去。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它:你动一下试试。
冰狼的尾尖轻轻摆了半圈。
那点寒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久些。它没退,也没进,但脖颈处的长毛微微伏下,像是在评估眼前的威胁等级。
云雷动冷笑一声,声音带电:“看什么看?再盯我妹一眼,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天打雷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雷纹猛地一亮,地下雷网骤然收紧一圈。几缕电蛇窜上地面,在空中扭成半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冰狼终于有了反应——它眨了眨眼。
不是挑衅,也不是屈服,就是普通地眨了一下眼,像在说“我听见了”。
云雷动没放松。他反而把左手往后缩了寸许,掌心朝内收拢,将雷能压得更紧。他知道这只狼听得懂人话,所以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她是我的妹妹。谁都不准碰。”
他说“我”的时候,语气特别重。
小时候他烧坏过她的摇篮,差点把她烫着。那天他把自己关在雷室整整三天,出来时手里攥着第一颗雷糖,手心全是血泡。从那以后,他练控力比谁都狠。现在他能在花瓣上布雷阵而不伤其分毫,但他仍不敢完全相信自己。
所以他只能站得更近一点,看得更紧一点。
就在他全身肌肉绷到极致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冰雾屏障后探了出来,抓住了他的雷纹肚兜边缘。
云雷动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他感觉体内的雷流差点脱缰而出。他猛地吸气,硬生生把暴走的灵力拽了回来。炸起的头发缓缓落下,眼中的电弧也收敛了几分。
他低头。
云啾啾正仰头看着他。她半个身子还藏在大哥的冰雾后面,只伸出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膝盖沾了点草屑。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害怕,也没有哭,就像平时他给她喂糖时那样,纯粹地望着他。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她还没学会说话。最后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拽着他衣角的手,像在说:“二哥,我在呢。”
云雷动喉咙动了动。
他没说话,也没笑。但他把左手往后挪了寸许,正好让她的小手能稳稳抓在他掌心下方。他甚至悄悄放低了肩膀的高度,好让她不用仰得太累。
他知道她不懂外面有多危险。她不知道这只狼可能一跃三丈,不知道雷与冰一旦交击会毁掉整片林子,更不知道刚才那一瞬,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可她还是伸手拉住了他。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他自责、暴躁、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时候,她总会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不是怪物,你是二哥。
他的指尖微微蜷起,把那一片雷网压得更稳了些。电流不再躁动,而是变得温顺而警惕,像守门的猛兽伏低了身子,随时准备扑出,却又不敢惊扰身后的孩子。
冰狼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它看了云寒霄凝霜的手臂,看了地下潜伏的雷网,最后落在那只紧紧抓着肚兜的小手上。它的鼻翼又动了动,这次喷出的气息比之前缓和了些,落在地上只凝出一小粒霜珠,滚了半圈便化了。
它重新低下头,前肢完全贴地,尾巴平放身后,姿态依旧戒备,但那份剑拔弩张的压迫感,似乎淡去了那么一丝。
云雷动察觉到了。
他没松懈,反而更加警觉。他知道这不是退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这只狼还在等,等一个破绽,或者一个答案。
所以他站得更稳了些。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云啾啾浅金的卷毛。她依旧抓着他的衣角,没放手。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两个小酒窝。
云雷动看着她笑了笑,很快又板起脸,继续盯住前方。
他知道下一秒可能发生什么。
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不会让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