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手高高举起,啪、啪——用力拍了两下。
“喜——欢!”声音脆生生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奶里奶气,带着孩子特有的欢快腔调。拍完还咧嘴一笑,酒窝陷进肉乎乎的脸蛋里,小米牙全都露了出来。
风豹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了一下。它低头蹭了蹭自己的肩毛,仿佛在甩掉什么看不见的负担,随后四肢微屈,身子一点点往前挪。
没有脚步声,连草叶都没晃一下。
它走得极慢,像怕惊扰了什么。直到离她只剩半步远,才停下,脑袋微微低下,鼻尖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一蹭。
再蹭。
柔软的毛擦过她嫩嘟嘟的脸蛋,温温的,痒痒的,像是春天最暖的一缕风钻进了衣领。
云啾啾愣住了,小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下一瞬,咯咯咯——笑声炸开了,清亮亮地在林间蹦跳,像一串银珠子从竹篮里滚出来,撒了一地。
她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好像想把这份开心抱住,又像要扑过去搂住风豹的脖子。小腿一蹬,身子前倾,眼看又要站不稳。
东南方的柔风立刻又起,轻轻顶住她的后腰,让她重新站直。
云衡坐在西北角,原本垂着眼,指尖还缠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空间丝线。他听见笑声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妹妹涨红的小脸上。
那一瞬间,他额角的七色纹路彻底平息,指节缓缓松开,掌心朝上摊在膝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青银毛色的身影蹭着妹妹的脸颊,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小脚丫在原地蹦跶。
然后,他的唇角先是一扬,极轻,像是风吹过湖面的第一道波纹。接着笑意一点点扩开,终于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笑——不是算计时的浅笑,不是掌控全局的笃定,而是纯粹的、放松的、从心里漫出来的欢喜。
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说:“安全了。”
云雷动站在树根旁,插在裤兜里的手没动,眉头却早松开了。他盯着风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嘟囔:“就这么蹭两下?我当初放雷网护她的时候可没人给我鼓掌。”
云风辞站在几步外,指尖最后一缕气流悄然散去。他看着妹妹笑得打跌,眼底全是暖意,听见二哥嘀咕,忍不住笑出声:“你那是护法,它这是讨糖吃。”
“谁稀罕它讨糖。”云雷动翻了个白眼,可嘴角却翘了起来。
云土衍仍跪坐在地上,手掌贴着泥土,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小的风豹泥偶。他抬头看了看,见风豹安静坐着,尾巴一圈圈绕着前爪,眼神温润,便也没再动手塑形,只把泥偶轻轻放在身侧。
云火烈抱着胳膊站在坡下,咧着嘴笑:“哎哟,这猫还挺会来事,知道先蹭脸再要吃的。”
他说完就想动,手刚抬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上次他冒冒失失冲上去,差点吓到妹妹,还是大哥用冰晶遮了光才缓和气氛。这回他干脆不动,只站在原地笑着看。
云光离依旧站在树影交界处,冷着脸,可那股子紧绷的劲儿已经没了。他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也不带刺:“总算没瞎折腾。”
云寒霄伫立在林缘,双臂仍交叠在胸前,肩线却早已松弛下来。他一直盯着风豹的动作,从它蹭脸到退开,再到歪头看妹妹反应,每一步都看得仔细。
直到现在,见它坐得端正,尾巴轻摇,眼神不再有丝毫防备,他才微微颔首。
他没走近,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守在边界的雪松,枝叶不动,却已将整片林地的安宁纳入羽翼之下。
风豹蹭完就退开了半步,依旧坐着,脑袋微微歪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啾啾,像是在等她下一个动作。
云啾啾笑够了,小脸通红,喘着气,伸手就要去摸它的头。这一次,风豹没躲,只是耳朵抖了抖,任她的小手落在自己头顶。
她摸得认真,小手指顺着毛发的方向慢慢划,嘴里还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摸完一头,又想去抓它的耳朵,结果身子一歪,差点坐倒。
东南方的风再次拂来,轻轻托住她后背。
她不管这些,只顾着眼前的风豹,小嘴一张,又喊:“摸——”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些,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风豹眨了眨眼,忽然站起身,却没有后退,而是转了个方向,把毛茸茸的侧颈送到她手边,轻轻一蹭。
云啾啾咯咯笑着,两只小手全扑上去,抱住它的脖子就往怀里拉。风豹顺从地低下头,任她抱着,尾巴轻轻摇了摇。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青银的毛泛出一层柔和的光,像春雾裹着晨光。
云衡仍坐在原地,唇角的笑还没散。他看着妹妹抱着风豹笑得打滚,看着兄弟们各自松了肩、卸了力,看着林间风轻云淡,无人再握拳,无人再凝霜。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风停了,云静了,结界还在,却已不再紧绷如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