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往前扑,反而往后一缩,小身子紧绷着,像只蓄力的小团子。三哥指尖那缕风刚要推她,她猛地借着那股力道反向一蹬,整个人像是被弹出去似的,顺着气流打了个滚,落地时双膝一点地,小手一张,直直朝土熊的大腿搂去。
“抱——!”
声音又脆又亮,还带着点得逞的得意。
她的手臂才那么短,根本环不住土熊前腿的一半,但还是死死搂住了,小脸直接往那厚实温热的毛发里蹭。泥土混着阳光晒过的草香扑鼻而来,暖烘烘的,比哥哥们身上的味道还要踏实。
土熊愣住了。
它原本低垂着头,黑溜溜的眼睛安静等着她触碰掌心,结果这小人儿不按套路来,转头就抱上了它的腿。它耳朵尖儿瞬间涨红,连鼻头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粗壮的前腿肌肉一紧,本能就想往后缩。
但它不敢用力。
怕伤着她。
于是只能轻轻左右晃了晃身子,幅度极小,像是在说“别这样别这样”,可那动作又软又怂,活像个被小姑娘当街抱住却不晓得怎么脱身的大叔。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噜”,耳朵抖了抖,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娃娃,一脸无措。
云雷动第一个没忍住。
他靠在树根上的姿势都没变,手还插在裤兜里,可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他盯着土熊那对通红的耳朵,低声骂了句:“好家伙,这么大个头,脸皮比纸还薄?”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发丝炸起一丝细电光,又被他强行压下。
云风辞掩唇轻笑,指尖风旋一转,原本用于警戒的锐风悄然化作一圈暖风,绕着云啾啾和土熊轻轻拂过,像是给这对奇景添了道温柔边框。他歪头看向云火烈:“你说它要是真动怒,一脚能把山跺塌,可现在……连个奶娃娃的拥抱都不敢接?”
云火烈早就站直了,两条胳膊还抱在胸前,这会儿却拍了大腿一下,笑得眼睛都弯了:“老四你看它!脸红了!它真脸红了!”他一边说一边扭头找云土衍,“你家土系灵兽害羞成这样,传出去还怎么镇守地脉?”
云土衍站在原地没动,双手垂着,掌心里原本捏着的一小团灵土早已无声归于大地。他盯着土熊的耳尖,看了好几息,忽然低声说了句:“……它不是怕她,是不知道该怎么疼她。”
这话太轻,没人听见。
云寒霄依旧立在林缘,袖口边缘的霜气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他垂眸看着那一幕,肩线松了下来,连平日紧抿的唇角也微微缓开。他没笑,可眼神里的冷意彻底散了,像冬雪初融时照进山谷的第一缕晨光。
云光离站在树影交界处,净化光流早已散尽。他冷着脸,可眼角抽了抽,到底没说出一句损话。他只是盯着土熊的瞳孔看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一丝杂念,便偏过头,假装看天。
云衡坐在原位,十指间缠绕的空间丝线不知何时已一根根消散。额角那抹七色纹路隐没不见,他望着土熊微微颤抖的腿和云啾啾紧紧环抱的手臂,终于低低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自语:“……倒是个实诚的。”
这一声落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云雷动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树叶簌簌响;云风辞干脆扶着树干笑出了声;云火烈一边拍腿一边指着土熊喊“快看快看它耳朵都红透了”;连云光离都忍不住侧目多看了两眼,冷脸破功。
土熊被这哄笑声震得耳朵一抖,更慌了。
它想往后退,可云啾啾抱着它腿不放,还把小脸贴得更紧,嘴里哼哼唧唧:“不走不走!啾啾抱抱!大熊乖乖!”
她越抱越紧,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勒得土熊前腿直发麻。土熊没法,只能继续轻轻摇晃,可那动作早没了威慑,倒像是笨拙的安抚。它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娃娃,黑眼珠湿漉漉的,鼻尖微颤,竟慢慢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蓬松的浅金卷毛。
云啾啾咯咯笑出声,抬起头,冲它咧嘴一笑:“亲亲!”
她踮起脚尖,小手扒拉着土熊的腿,努力往上够,吧唧一口亲在它毛茸茸的膝盖上。
土熊整个熊都僵住了。
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鼻头都烫得冒热气。它喉咙里“呜噜噜”直响,像是被雷劈了又舍不得躲,只能傻乎乎地蹲着,任由那奶娃娃在它身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云雷动笑得坐到了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捶腿:“哎哟我受不了了!这熊要被亲化了!”
云风辞笑着摇头:“我看它是被吓化了。”
云火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它要是再红下去,下一秒就得自燃!”
云光离终于忍不住嗤了一声,虽只一瞬,可那冷脸是真的裂了。
云寒霄抬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动作克制,可谁都能看出他在笑。
云衡靠在树干上,手指搭在膝头,目光温和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他没说话,可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笑声在林间回荡,惊飞了几只歇脚的雀鸟。风轻轻吹过,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有几片落在云啾啾的头发上,还有几片粘在土熊红透的耳朵尖。
她还在笑,小手牢牢抱着土熊的腿,不肯松。
土熊还在抖,耳朵红得滴血,想逃逃不掉,想留又不知所措,只能低着头,任由那笑声和体温一点点渗进它厚重的皮毛里,暖到骨头缝中。
云火烈忽然抬手,指尖跃出一团柔和火焰,在空中轻轻一甩,火光散作点点星屑,映得林间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远处灌木丛中,一道暗红的影子缓缓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