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点头的时候，光鹿眼里的星芒轻轻闪了一下，像在说“你可以的”。她记住了那个光点，也记住了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一股劲儿——她想碰它。
她慢慢抬手，小胳膊一点点往前伸，手腕软软地弯着，像是怕惊醒什么。浅金卷毛垂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酒窝浮起来，又抿下去，她没笑出声，只是眼睛越睁越大，盯着那根低垂下来的鹿角。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星光的刹那，光鹿动了。
它耳朵轻轻一转，眸子眨了一下，忽然低下头，不是让她摸，而是主动把角尖往她手背上贴。那一瞬间，云啾啾愣住了，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触感温润，像春天早晨第一滴露水落在皮肤上，不凉也不热，就那么轻轻一碰，像被谁亲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星光还挂在角上，一圈淡淡的柔晕顺着皮毛散开，周围草叶也跟着泛起微光，一闪一闪的，像地上开了无数朵小花。
她猛地抬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小米牙一下子全露出来，“咯咯咯”地笑了。
笑声清亮亮的，在林子里跳来跳去，头顶树叶缝隙洒下的光斑也跟着抖了抖，仿佛被笑声震得晃了晃神。她没把手收回来，反而两只小手一起伸出去，一把抱住光鹿低垂的脖子，脸颊蹭了蹭它发光的皮毛。那毛软得不像真的，暖暖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花，又像是夜里悄悄开过的花。
她把脸埋进去，又抬起头，再蹭一下，再笑一声。
“你好呀。”她说，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
光鹿没动，依旧低着头，角上的星光静静流转，眼里映着她的小脸，还有她咧开嘴时露出的小米牙。它的眼珠不大，但亮得很，像两汪不会结冰的泉水，倒映着树影、天光，还有她笑起来时鼓鼓的酒窝。
她抱着它的脖子摇了摇，像在摇一个不会倒的玩具。
“你也是来找我的吗？”她问。
没人回答，可她也不需要回答。她知道它是来找她的，就像火狐会等她跑过去，风豹会歪头看她，土熊会举着手掌站着不动一样。他们都认得她，哪怕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仰着头，看着它头顶的星光，伸手又碰了碰那根角。这次她没犹豫，直接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星光没灭，反而顺着她的指尖滑了一圈，像糖丝绕了个圈又缩回去。她“哇”了一声，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扑上去，把脸整个儿贴在它颈侧，一边蹭一边咯咯直笑。
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是从肚子里滚出来的铃铛，一路蹦到天上去了。她两条小腿晃着，小靴子踢了踢空气，整个人都挂在光鹿身上，像只赖着不走的小树袋熊。
林子外头，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兄弟们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云衡站在稍前的位置，手垂在身侧，空间丝线早就收干净了。他看着妹妹扑上去抱住光鹿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肩膀松了下来。他知道她安全了，也知道这一幕不能打扰。
云火烈蹲在地上，手肘撑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那边。他看到云啾啾把脸贴上去那一刻，忍不住咧了下嘴，又赶紧压住，假装自己在研究脚边的草芽。其实他在偷笑。
云雷动站在后头，手插在兜里，电音压得极低。他本来还想说句“至于笑成这样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见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两只手死死搂着光鹿脖子，活像抓着全世界最宝贝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哼了一声：“……疯丫头。”
云风辞指尖原本绕着一缕风，准备万一她摔倒好托一下。可现在他没放风，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连眼神都没偏一下。他看见她蹭得满脸都是光，笑得站都站不稳，心里忽然觉得，这林子今天特别亮。
云土衍掌心本来捏着一块灵土，想给她做个新泥偶。可他看了半天，最后把土慢慢散开，任它落回地面。他觉得现在不用做什么，她已经有比泥偶更亮的东西了。
云光离眯着眼，盯着光鹿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确认过波动平稳，没有异常，也没有执念。他本该说一句“无威胁”，可他没开口。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只鹿低头承受拥抱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云寒霄站在林缘，袖口残留的湿意早就干了。他没往前走，也没调整位置去挡。他只是立着，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陷在一片光里，听着她的笑声一阵阵传来。他听见她喊“你好呀”的时候，薄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了一句看不见的话。
光鹿依旧低着头，任她抱着蹭着笑着。角上的星光一圈圈流转，像是在呼吸。它没退，也没动，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座不会倒的灯塔，照亮她一个人的世界。
她终于停下笑，喘了口气，仰起头看它。
“你要不要也抱抱我？”她问。
光鹿没动，但她也不急。她松开一只手，拍拍自己胸口，又指指它。
“这里，可以靠。”她说。
光鹿耳朵轻轻一动，眸光闪了闪。它还是没动，可她也不失望。她重新把脸贴回去，闭上眼睛，小声嘀咕：“那你下次再试吧。”
她就这样抱着它，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林子里很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她偶尔哼出来的小调。她哼得不成句，东一句西一句，像是在编歌。光鹿低着头，角上的星光随着她的节奏轻轻晃。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浅金的卷毛上，也落在光鹿发亮的皮毛上。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幅谁都不敢碰的画。
她忽然睁开眼，抬头看天。
树叶缝里飞进一只蝴蝶，翅膀是七彩色的，在光里一闪一闪。
她指着它，笑起来：“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