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蝴蝶绕着她的头顶转了一圈,又一圈,第三圈时忽然抖了抖翅膀,洒下一点细碎的彩光,落在她鼻尖上,痒痒的。
“咯!”她笑了一声,手立刻抬起来去抓。
指尖快碰到的时候,蝴蝶轻轻一偏,滑进了风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她愣了一下,酒窝还鼓着,眼睛却更亮了。她松开抱着光鹿的手,膝盖往地上一撑,整个人站了起来。浅金的卷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小靴子踩在草叶上发出沙沙声。她踮起脚,手臂伸得直直的,冲着空中又扑了一下。
“抓到啦!”她喊。
可蝴蝶还是躲开了,翅膀边缘掠过她的掌心,带起一小簇闪着七色的光尘,像糖霜撒在空气里。
她不但没失望,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两条小腿蹦起来,追着那只蝶在原地转圈。她的笑声像豆子倒进铜盆,噼里啪啦地响,惊得树梢几片叶子轻轻颤了颤。
云火烈蹲在不远处,手肘还撑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妹妹。他看见她蹦起来那一瞬,嘴角咧得控制不住,干脆也不装了,笑出声来:“哎哟,这丫头疯啦!”
云雷动插着兜站在后头,头发一丝没炸,电音也压得稳稳的。他看着云啾啾一次又一次扑空,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抓个虫子都能乐成这样,你小时候追我雷网都没这么起劲。”
云风辞指尖重新绕起一缕风,轻轻托住她差点绊倒的脚踝,又悄悄撤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跑,眼里笑意藏不住。
云土衍原本想捏个蝴蝶形状的泥偶给她,掌心灵土都搓圆了,可看了两眼,又慢慢把手松开,任那团土落回地面。他觉得现在的东西,比泥做的好看多了。
云光离眯着眼,盯着蝶翼反光的频率看了一会儿,低声嘀咕:“虚张声势。”可他站的位置没变,目光也没移开。
云寒霄立在林缘,袖口残留的湿意早就干透了。他没往前走,也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妹妹在光斑里蹦跳的身影。阳光斜照在他脸上,冰白的肤色映出一点暖色。他看见她扑空时歪了下身子,三哥的风轻轻扶了一把,她没察觉,继续笑着追上去——他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云衡站在稍前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空间丝线早已收得干干净净。他看着妹妹一次次伸手,蝶群始终不落地、不靠近,只是绕着她飞,一圈又一圈。他没打断,也没提醒,只是确认着距离与轨迹的稳定。
那只七彩蝶飞了几圈后,忽然停在半空不动了。
云啾啾也停下,小胸脯一起一伏,喘着气,手还举着,眼睛盯着它。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更多的七彩蝶从树冠缝隙里飞了出来。它们翅膀颜色各不相同,红、橙、黄、绿、蓝、靛、紫,一只接一只汇入空中,开始绕着她盘旋,速度越来越快,轨迹越来越密。
她仰着头,嘴巴张得圆圆的,酒窝陷进去又弹出来。
蝶群飞成一个圈,又散开,再聚拢,忽然在半空中拼出一个图案——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中间是紫色的瞳孔,周围由金色的蝶翼勾勒出睫毛般的弧线。
她看得呆了,连笑都忘了。
“哇……”她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敢碰的小心。
蝶群没有停留,眼睛图案一闪即逝,随即散开,又组成一条蜿蜒的线,像河流,像藤蔓,又像某种她看不懂的字。它们飞得极有规律,每一只都卡在恰好的位置,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她伸出手指,顺着那条线的方向描了一下,嘴里跟着念:“弯——弯——绕——”
话音未落,蝶群忽然集体振翅,光影一晃,图案消散,蝴蝶们四散飞开,又在高处重新聚拢,这一次拼出了一个圆,圆心是一只展翅的鸟形。
她踮起脚,手举得更高了,几乎要跳起来。
“小鸟!小鸟!”她喊。
可就在她喊出声的瞬间,蝶群又变了。圆散开,鸟形化作一片叶子,叶子飘到一半,忽然碎成无数光点,蝴蝶们各自飞向不同方向,最终消失在树冠之间,只留下几粒细碎的彩光,缓缓飘落,像下了一场微型的星雨。
她站在原地,双手还摊在空中,指尖沾着一点点没散尽的光尘,微微发亮。脸颊因为跑动泛着红,浅金的卷毛贴在额头上,酒窝深深陷着,眼睛盯着树顶,一眨不眨。
“飞走啦?”她问,声音有点软,像是舍不得。
没人回答她。
云火烈还蹲着,眼睛亮亮的,像自己也想追上去玩。
云雷动终于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嘀咕:“搞这么多花样,演给谁看呢。”
云风辞指尖的风轻轻绕了个圈,又散了。
云土衍低头看了看刚才落下的灵土,一脚轻轻碾进泥土里。
云光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从树冠移回妹妹身上。
云寒霄依旧立在林缘,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盖住了她方才奔跑过的一小片草地。
云衡站在原地,神情平静,脚下未曾挪动半分。
她缓缓放下手,指尖的光尘还在闪。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天,树叶缝隙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静静地洒下来,照在她仰起的小脸上。
她忽然笑了,小米牙全露出来,酒窝一跳一跳的。
“再来一次嘛。”她说,声音清亮亮的,像在跟天说话。
她站在空地中央,浅金卷毛被风吹乱,脸颊微红,眼中满是笑意与未尽的好奇,双手摊开望着空中,尚未收回捕捉姿态。
树影静默,风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