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端着温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坐在草地上傻乐，摇摇头，把水放在廊下小桌上。“小祖宗，太阳晒得慌，进屋擦擦脸再玩。”
云啾啾没应声，继续盯着光点。她发现有一道特别亮的，停在风系小靴的尖头上，一闪一闪，像只萤火虫。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凑近，鼻尖几乎贴到鞋面。那光点忽然跳起，绕着她的卷毛转了一圈，飞向院子中央的矮树丛。
她“哇”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追过去。
树丛后没有路，只有一片新开的花圃，泥土松软，边缘立着一圈土墙，墙上刻着弯弯曲曲的线。她记得这是早上见过的，碰了一下，指尖麻麻的，像有蚂蚁爬过。
她缩回手，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圈。画完一个，又画一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奶娘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指着她刚画的圆说：“这个像月亮。”
“不是月。”她摇头，小嘴撅着，“是哥哥们的脑袋。”
奶娘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七个脑袋挤一块儿？那可太挤了。”
“不挤！”她认真地说，伸手比划，“七哥会变大房子，把大家都装进去。”
奶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接话。她知道这孩子总把七位少爷挂在嘴边，谁对她笑一下，她就说“这是我的哥哥”，连扫地的老伯多看了她两眼，她都能回头喊一声“五哥别走”。
但这一次，她说的确实是那七个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指着天上飘过的一缕云说：“看！像六哥的光！”
奶娘抬头看了看，那云白中带金，确实有点像光影流动的样子。她没说话，只是牵起云啾啾的手：“该吃午点了，吃完咱们认字好不好？”
“好！”她用力点头，蹦了一下，小靴子踩出轻快的响。
回到屋里，小木桌已经摆好米糕和温牛奶。她爬上专属的小椅子，两条腿悬空晃着。奶娘拿湿布给她擦手，她乖乖坐着，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
“想外面了？”奶娘问。
“不想。”她说，“就想看光。”
“光都在你心里呢。”奶娘顺口说了句。
她歪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心有啾啾！”
奶娘被逗得不行，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吃完点心，奶娘拿出识字板。木板上刻着简单的字，一笔一划都磨得光滑。她指着第一个字问：“这是什么？”
云啾啾盯着看了三秒，大声说：“火！”
奶娘纠正：“这是‘风’。你看，三横一撇，像不像风吹过草？”
她皱眉，又看一眼：“像火苗往上蹿。”
“不一样。”奶娘耐心地念，“风——风——来，跟着我读。”
她张嘴，发出一个含糊的音：“哄——”
奶娘没笑，只是轻轻拍了下手：“再来。”
“哄——火！”她坚持改不了。
奶娘无奈，只好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在空中写：“风，是空气动。火，是烧东西。明白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你想想，谁能让叶子飞起来？”
“三哥！”她脱口而出。
“对啦。”奶娘笑了，“三哥用的是风，不是火。”
她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风！风！风！”
连着喊了三遍，声音越拔越高。
奶娘也跟着念：“真棒，这次对了。”
她开心地拍手，小腿在椅子下晃得更欢。接着主动指向下一字：“这个念啥？”
“雨。”
“羽？”
“下面多一横，是‘雨’。”
她歪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踮脚去够桌上的茶杯。“我要倒水！像下雨！”
“不行！”奶娘赶紧拦住，“杯子烫。”
她瘪嘴，眼看要委屈，奶娘立刻补一句：“等会儿，咱们用小壶洒水，好不好？就像二哥布雷网那样，一点点落下来。”
她眼睛一亮：“好！像星星掉下来！”
奶娘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转移了注意力。
下午的时光慢慢滑过。她们一起用小铜壶在院子里洒水，她一边洒一边喊“下雨啦”，还非说水珠是雷星星。奶娘由着她闹，反正太阳暖，地也干得快。
后来她累了，躺在廊下的软垫上，头枕着奶娘的大腿，手里抱着一只泥兔子——是前两天四哥悄悄塞给她的，说是“新玩具”。她睡觉时总要抱着，醒了第一件事也是找它。
奶娘轻轻给她扇风，看她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平稳。
但她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望着天边渐染的晚霞，忽然说：“不想睡。”
“为什么？”奶娘问。
“还想看天。”
“天每天都一样好看。”
“今天不一样。”她认真地说，“今天像哥哥们的衣服。”
奶娘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西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层层叠叠的颜色：最外是淡金，中间一抹橙红，靠近山巅的地方泛着紫灰，边缘还镶着一线银白。
她没说话。
云啾啾指着那抹橙红说：“这是五哥的火。”又指紫灰，“这是六哥的光。”最后指着银白，“七哥的结界闪亮亮。”
奶娘听着，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远处高塔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云寒霄站在塔顶边缘，披着外袍，手中冰晶已收起，目光落在院子方向。他没用灵力探查，也不曾靠近，只是远远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坐在门槛上，仰头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他听见她说的话了吗？听不见。
但他看见了她嘴角扬起的弧度，看见她举起小手比划的样子，看见她眼里的光，比晚霞更亮。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风拂过塔顶，吹起他衣角，霜痕在檐下悄然凝结，一层薄而均匀的冰晶，沿着瓦缝蔓延，像是某种无声的守护。
院内，奶娘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云啾啾还在说：“大哥的衣服是雪，二哥头发炸起来像闪电，三哥的风是透明的……我都记得。”
“记得真清楚。”奶娘轻声说。
“因为都是我的。”她理所当然地说，说完打了个哈欠，眼皮终于撑不住，慢慢合上。
奶娘正要抱她进屋，她忽然又睁开一条缝，嘟囔了一句：“奶娘……明天还能看光吗？”
“能。”奶娘答，“天天都有。”
她满足地嗯了一声，彻底睡熟了。
奶娘将她轻轻抱起，走进屋内。床铺早已备好，冰蚕丝襁褓摊开放着，雷纹肚兜绣着小小闪电图案，风系小靴整齐摆在床边。
她把云啾啾放进被窝，拉过薄被盖住小肚子，又检查了一遍窗缝是否严实。屋外夜风轻拂，檐上霜未化，窗台一角，一点微弱的光点缓缓飘落，停在床头小木柜上，像一颗不肯离去的星。
那是云光离昨夜留下的安抚投影，只有她入睡时才会显现，亮度极低，不扰梦，只守夜。
奶娘熄了灯，退出房间，轻轻合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