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日头悬在马加里亚干草原上空,白亮刺目。萨赫勒的热浪裹着细尘沉在天地间,空气凝滞不动。
大片牧草褪成枯黄褐色,稀稀拉拉铺向远方,零星的金合欢枯枝干硬地立在旷野里。
偶尔有热风卷过,带起细碎沙粒擦过草茎,发出沙沙的轻响。
干草原上一片静谧,鸟兽都躲进荫凉蛰伏。地表上不断蒸腾着热气,让远处的地平线微微扭曲。
整片草原辽阔苍茫,半干旱土地独有的焦燥气息漫溢开来。
入定中醒来的王简看下时间。慵懒地伸展身体,脊椎大龙从腰间起伏延绵而上,如若活物。骨骼的开合声哔哩啪啦响声一串。
摩挲着手中的遥遥领先,王简想着要不要给李头他们报个平安。在主麻大清真寺的时候就想打了,奈何那时到处都是人,晚上的话卫星电话的动静又有点儿大。
混上总统套房的那晚上,兴奋地把这茬忘的结结实实。
算了,谁知道会不会被监听,毕竟是个民用的产品,还是苟一波吧。对!就这样。
暗劲宗师也是血肉之躯啊,也怕菜刀,啊呸!也怕重机枪。
王简看着角落里的压缩干粮,准备去尝个咸淡。
……
马加里亚镇无国界医生(MSF)驻地。
自2005年进驻马加里亚地区后,这片驻地就是周围近百万居民唯一能获得重症儿科与营养不良救治的医疗据点。
这里据距尼、尼边境口岸仅数公里。
整片院落被三米高掺着碎石的夯土围墙圈起,墙顶缠绕锈蚀铁丝网,四面只留一处主出入口,起风的时候,院落就被黄褐色沙尘笼罩。
院落分为对外诊疗区、物资药房、外籍队员生活区、安保岗区四个部分。
几栋低矮水泥板房错落排布,间杂着几棵金合欢树,是整片院落里仅有的遮阴处。
正门设双层检查岗,有四名配步枪的本地安保二十四小时轮守。外来求诊牧民、边境流民只能在第一道铁门外等候登记,所有车辆一律熄火核验。
几辆喷着白色 MSF 标识的越野救护车、十余辆雅马哈摩托整齐停靠在西侧停车场,是跨境流动医疗队的代步工具。
前院是接诊大厅与儿科病房,四百余张简易木床挤在简陋的棚屋内,满地铺着褪色塑料垫,随处躺着疟疾、重度营养不良的孩童。
豪萨语、马加里亚本地方言、日尼利亚语此起彼伏,本地护理员、药剂师来回穿梭,在此间分拣药品、登记病患信息。
紧邻接诊区是重症食疗中心与隔离病房。
雨季疟疾、脑膜炎暴发时这里人满为患,铁皮屋顶漏风漏雨,夏暖冬凉,仅靠着几台老旧风扇循环空气。
院落深处两道锁闭铁门隔开药房与物资仓库,货架堆满急救针剂、口服营养粉、疟疾特效药,这里有武装护卫专人看管,出入全程登记。
仓库旁是外籍志愿者的独立生活区,单层水泥板房,门窗加装防盗钢栏,内置简易卧室、小型会议室。
驻地后方单独划出一片安保警戒区,搭建瞭望高台,架设简易监控覆盖围墙死角,武装护卫分四班昼夜巡逻。
后院角落设应急停机平地,紧急跨境转运重症患者时才会启用。整片驻地没有自来水系统,全靠储水铁罐蓄水。
废水顺着简易土沟排出院落,墙外便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荒原,土路直通马加里亚口岸与国界方向。
沿途土坡、灌木丛全是天然伏击隐蔽点。
MSF在马加里亚的医疗团队从不单独外出,越境去日尼利亚提供特定医疗服务时全程武装护送、车辆无标识、路线保密,夜间不行动。
每日破晓至黄昏是人员流动高峰,本地雇员、牧民难民、跨境求医的日尼利亚民众往来不绝,鱼龙混杂。
外籍医护与本地志愿者会不定时组队前往日尼尔边境村镇开展流动义诊,出发时间、车辆编组、护送兵力会在出发前15分钟敲定。
日尼尔军方也会在接到通知后派出车队护卫。
正午的暑气闷在 MSF 驻地接诊大厅,铁皮屋顶热浪蒸腾,混杂着草药、消毒水与孩童啼哭的气息。
病房随处能看见牧民家属把布袋装的干草、树皮放在病床角落。消毒水、针剂的气味里,混着草药熬煮后的苦涩气息。
外籍医护巡视时,看见家长偷偷喂孩子草药汤会上前温和制止。
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形身着宽松 MSF救援马甲出现在大厅。
她浅金色长发被素色亚麻头巾完整裹住,一层轻薄的米色面纱垂落至下颌,只露出一双澄澈透亮的碧蓝眼眸,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棚内卧着的病患孩童。
一位身形彪悍的白人女子紧紧护持在她左右。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前半步,遮蔽她身前要害。
两名精悍、全副武装的白人男子分左右半步随行,目光不停扫过棚屋屋内每一处角落,手指始终搭在枪套边缘,神色紧绷警惕。
女孩的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柔和与悲悯。
她弯腰蹲在一排简易木床前,伸手轻轻抚过几名重度营养不良孩童枯瘦的额头,用提前学过的零散豪萨语柔声安抚哭闹的幼儿,面纱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一名枯瘦如柴的大头娃娃在她的安抚下停止哭泣,定定地看着她。
角落里,哈米杜正低头整理堆叠的药品纸箱,看似专心清点针剂,实则半边视线牢牢锁着那名外籍姑娘与随行护卫。
他垂着眉眼,脸上维持着温顺木讷的本地雇员模样,指尖缓慢分拣药瓶,不动声色记下所有细节。
女孩起身准备走向隔壁隔离病房,几名保镖立刻紧随,哈米杜依旧埋首药箱,只借着纸箱的遮挡,眼睛的余光又追了上去。
……
暮色漫过马加里亚边境的干草原,沙尘被晚风卷着贴在医疗站的围墙上。
哈米杜弯腰收拾着诊疗台旁的医疗耗材,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工作服,和其他本地雇员别无二致。
他动作沉稳,脸上挂着惯有的谦卑笑意,时不时和往来的医护人员搭几句话,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院落里停放的车辆、门口配枪护卫的换班节奏。
待到院内人声渐稀,外籍医护与安保陆续进入休息区,营地外围的巡逻哨位固定就位,他才借着去村口采购的由头独自出门。
脚下踩着干燥的土路,他刻意混入零星收工的牧民队伍,绕开主干道的边防岗哨,一路走向国界北侧那片荒草丛生的地带。
行至事先约定的死投点 。
一棵枝干中空的老金合欢树旁,哈米杜左右张望片刻,反复确认四下无人,迅速从内衬口袋摸出一卷折得极小的牛皮纸。
他指尖一送,将纸卷塞进树干空洞深处,又搬来一块棱角分明的灰石头,斜斜靠在树干外侧,这是约定好的 “情报已投放、一切正常” 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拂去衣袖上的草屑,脚步从容地转身折返,神态依旧是那个勤恳本分的本地医护助理,仿佛方才只是顺路歇脚。
旷野寂静,风声掠过树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