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掐灭了第三支烟,烟头烫穿了那只印着“年度杰出企业家”的纸杯。
杯底的水漏了出来,洇湿了桌上的清算报表。
报表上的数字糊成了一片,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在这个办公室里流下的第一滴汗。
那滴汗曾落在水泥地上,瞬间就被午后的高温蒸干。
这阵干涩的记忆,没能挡住他随后踢翻的那个垃圾桶。桶里的易拉罐滚了一地,叮当作响,像是某种荒腔走板的送行曲。
他没开灯。窗外霓虹闪烁,那是隔壁新公司的招牌,红得刺眼。那片红光映在他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坦然。这份坦然让他感到饥饿。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一颗发霉的薄荷糖。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嘴里的凉意瞬间炸开,冲淡了喉头的腥甜。
这阵甜味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终于有了点着落。这点着落告诉他:只要还想吃东西,就还没完。
他站起来,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开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亮起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那扇冰冷的金属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