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
我拿到体检报告那天,天挺蓝的。
胃癌晚期,还有半年。
我把报告单折好,塞进贴胸的口袋,那儿还放着老婆苏婉昨天要我签字的离婚协议。
二十年前,她端着一碗阳春面跟我说:“强子,以后有钱了,天天吃这个。”
我做到了。她现在顿顿吃燕窝,嫌有毛。我做到了。她现在开保时捷,嫌内饰丑。
可就在昨晚,我助理发给我一段视频。
视频里,苏婉正被那个想吞我项目的赵公子按在身下,嘴里喊着:“老东西快死了,他的钱以后都是老娘的!”
我笑了,笑得烟灰掉了一裤裆。
苏婉啊苏婉,你忘了,那碗面里,我把自己那份肉丝都挑给你了。
现在,我要连本带利,连汤带水,都收回来。
半小时后,我换了身最廉价的工装,开着我那辆早就该报废的二手奥拓,停在了四季酒店门口。
赵公子正搂着苏婉上车,看见我这破车,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哟,这不是林总吗?怎么,来讨饭了?”
苏婉瞥了我一眼,满脸嫌弃:“林强,你别在这发疯。签了离婚协议,滚远点,我还能给你留口汤喝。”
我搓了搓手,露出一副卑微的笑脸:“婉儿,我不开豪车了。这奥拓稳,适合……送人上路。”
我没理他们,转身从后备箱搬出一个大纸箱,塞进了赵公子的宾利后备箱。
“这里面是三百万现金,留给你们跑路的。”我说。
赵公子眼睛亮了,苏婉却皱了皱眉:“林强,你又耍什么花样?”
“没花样。”我点燃一根烟,猛吸一口,“就是觉得,既然都要分开了,怎么着也得送你们一程。上车吧,我带你们去个风景好的地方。”
苏婉犹豫了一下,但看着那纸箱里的钱,还是钻进了车里。
宾利启动,我跟在后面。
苏婉透过后视镜看着我那辆摇摇晃晃的奥拓,冷笑:“林强,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她,心里默念:出息?不,这是棺材。
车开到了郊外悬崖边。
赵公子看着四周荒无人烟,有点慌:“林强,你搞什么鬼?”
我没理他,只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那是控制奥拓后备箱里那个“大礼包”的。
“苏婉。”我喊了一声。
她不耐烦地回头:“干嘛?”
“二十年前,你说这辈子只跟我一个人。今天,我也只送你这一程。”我说完,拇指按下了按钮。
“轰——!!!”
一声巨响,我那辆二手奥拓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球!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撞击在宾利的车尾。
赵公子吓得尿了裤子,尖叫着要去开车门,但车门已经被我提前锁死了。
苏婉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团火光,那是她熟悉又陌生的林强,那是她以为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的林强,此刻正站在火光里,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看着车里的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她颤抖着接起。
“婉儿,奥拓稳不稳?”我在电话这头轻声问。
“林强!你疯了!放我出去!”她尖叫着。
“放你出去?”我笑了,“那谁陪我去地狱?你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现在,我履行承诺了。”
我看着宾利因为撞击开始摇晃,车头慢慢探出了悬崖边缘。
“林强!我爱你!我错了!”苏婉终于崩溃了,哭喊着求饶。
我听着电话里的哭声,就像听着二十年前她吃面时满足的哼唧声。
“晚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宾利连带着里面的尖叫声,一起坠入了漆黑的悬崖。
几秒后,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火光冲天。
我站在悬崖边,风吹起我的衣角。
那三十万的红票子,我一把火烧了。那二十年的阳春面,我也喂了狗。
现在,清净了。
半个月后,我的葬礼。
律师当众宣读遗嘱。
“林强先生名下所有资产,全部捐赠给山区儿童午餐计划。另外,附亲笔信一封。”
信被展开,只有一行字,用的是苏婉当年最爱的口红写的:
“婉儿,地狱里没有小三,也没有背叛。这趟车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