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剑士索纳塔的剑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火花。

那道暗绿色的光痕沿着石板表面的纹路向前延伸，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以平稳而不可阻挡的速度朝着米娜的方向推进。索纳塔没有冲刺，没有提速，只是以一种近乎匀速的姿态向前迈步——那种步伐不像是在追击猎物，更像是在巡视一片已经确定归属的领地。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同样的节奏：左脚、右脚、左脚。墨绿色的轻甲在她身上随着步伐微微震颤，肩甲边缘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暖金色的光线下流动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那柄巨大的双手剑被她单手拖在身侧，剑刃贴着地面，发出持续的、低沉的金属刮擦声——那种声音不刺耳，但足够让人脊背发凉，像一根被缓缓拉紧的钢丝。

米娜站在原地，膝盖微微弯曲，身体的重心已经沉了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渗汗，铁剑的剑柄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滑，但她没有去擦。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索纳塔的肩线上，呼吸急促而短浅，嘴唇抿成一条比平时窄了一半的线。

"米娜小姐！"丹尼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比刚才更加急促，像是在那句话上加速了半拍，"快使用卡牌！回合时间已经过半了！"

米娜的余光瞥见了场地上方那个正在跳动的倒计时数字——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那些数字在她视野边缘不断缩减，像一截正在被点燃的引信正在朝她脚下蔓延。她没有犹豫，左手松开剑柄，猛地探向腰侧的卡槽，指尖捏住第二张银白色卡牌边缘的瞬间把它抽了出来，牌面朝上，她甚至没有来得及仔细看完那行字，只是扫到了关键的两个数字——"Cost：2"和"+400攻击力"。

"开刃！"

她喊出卡牌名称的同时，那张牌已经被她按向剑身。银白色的光芒像流动的水银一样沿着铁剑的剑脊铺开，从剑格向剑尖蔓延，所过之处，原本朴素黯淡的剑刃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光泽，像被重新淬炼过的刀锋从磨石上揭开了最后一层面纱。卡维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更新后的武器信息——

【铁剑】

【攻击力：100 → 500】

【耐久度：2】

500。

米娜感觉到手里的剑比刚才重了一丝——那种重量感不是物理上的，更像是一种充盈感，像是这把剑被什么东西灌满了、激活了，从一件工具变成了一件武器。她重新握住剑柄，双膝微弯，重心压得更低了一些，剑尖朝前，对准了那只正在逼近的精灵剑士。

丹尼尔比米娜更快抵达索纳塔的侧面。

他的匕首反握着，刃面朝后，整个人像一只贴地飞行的隼，在索纳塔身侧五步的位置猛地变向切入。右臂前送的动作短促而精准，没有多余的花哨——匕首从下往上划出一道短弧线，刃尖对准的是索纳塔腰甲与护胸之间那道肉眼可见的接缝。

然后他的匕首停住了。

巨大的双手剑像一扇被瞬间合拢的门，横移过来，宽大的剑身准确地卡在了丹尼尔的匕首和索纳塔的身体之间。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地中炸开——"铛——"——余音在暖金色的空气中拖出一道绵长的颤音，像一口被撞响的钟，迟迟不肯落下。

索纳塔的动作没有停顿。那只握着巨剑的手腕微微一翻，整个剑身像一面被拨动的扇子，从横向格挡的位置顺势劈落——那片宽阔的剑刃在空中转了一圈，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幅度朝丹尼尔的方向压了下来。

攻击范围太广了。

丹尼尔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了一线。他来不及侧身闪避，来不及后退拉开距离——那把双手剑的剑刃覆盖了将近两米的弧面，他无论往哪个方向避让都会被边缘扫到。他只能把匕首横过来，双手死死握住刀柄，把整把匕首像一根短棒一样挡在身前。

轰——！

暗银色的剑刃裹着那股温热的、像呼吸一样流动的气场，正面撞击在丹尼尔的匕首上。卡维感觉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他看见丹尼尔整个人像一颗被球棒全力挥出的棒球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点——他甚至在飞出十米远的时候才来得及把重心压回去，但那股冲击力太大了，他落地时靴底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近一米长的焦痕，整个人又向后滑了两步，才终于勉强稳住重心。

而刚才那一瞬间，卡维清楚地看到了——丹尼尔的身上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被打出的"系统保护光幕"更亮、更完整，像一个被突然撑开的、贴身的护盾，然后才消散。

攻击判定完成。

丹尼尔：1700 → 800。

800。他只剩了不到一半的血量。

丹尼尔低着头，匕首横在身前，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抬起眼，看向索纳塔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我明明挡住了……为什么还是触发了攻击判定？

这个疑问他没有时间说出口。米娜已经动了。

她看见了索纳塔那一剑劈落之后剑势的余韵——那把巨大的双手剑因为刚才全力下劈的惯性，此刻正处在"挥空之后重新上扬"的间隙中，索纳塔的右臂带着巨剑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偏向了右侧。

一个短暂到只有一眨眼的空档。

手握加强版铁剑的米娜，乘着索纳塔刚刚挥舞完巨大双手剑，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娇喝一声：“看剑！”

她单手握剑，发力、蹬地、前冲，调动异能把力量聚集在腰腿之间——双脚蹬地的力量传到大腿，从大腿传到腰腹，再从腰腹经由肩背传递到双手。

铁剑在她手中像一根被释放的弹簧，整条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笔直的、不带任何多余晃动的线——直刺。

然而索纳塔的身体宛如身经百战的战士一般灵活。

她借着巨剑在身后划出的那道弧线所产生的惯性，整个身体像一片被风带动的叶子一样，从剑锋的前方滑到了巨剑的另一侧。那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像水从倾斜的碗沿流过去，没有任何停滞、任何犹豫。

米娜的剑刺空了。剑尖划过索纳塔的衣甲边缘，只带起了一阵极轻的风声。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知道自己冲过头了，重心已经前倾到了无法收住的地步。

索纳塔没有浪费这个窗口。她借着刚才侧移的惯性，腰腹猛地发力，那把被重新带起的巨剑再次转了大半个弧圈，剑刃从上往下，朝米娜的头顶劈落。

"铛——！！"

米娜在最后关头收回了铁剑，把它横在头顶，双手举过头顶，剑脊朝上，准确地架住了那道下落的剑刃。

金属与金属撞击的声响比刚才更加刺耳，像是两块铁板被强行压在一起时发出的挤压声。米娜的膝盖因为那股下压的力道弯了一下，靴底在石板面上向外滑出几厘米，但她的剑没有脱手。

挡住了。

没有触发攻击判定。

米娜的嘴唇因为用力而紧抿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像是终于接住了什么东西才有的短促呼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索纳塔的攻势没有结束。那只握剑的手腕刚刚完成了一次足以劈碎普通人防线的斩击，此刻正在回力。

但索纳塔似乎不需要等待那份力完全恢复——她的左腿在巨剑收回的同时抬了起来，从侧面以一个短促的、像鞭子一样的角度，踢向了米娜的大腿外侧。

那一脚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就是一只裹着墨绿色护甲的脚，带着纯粹的冲力，踢中了米娜的腿侧。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米娜身上骤然亮起——这一次的光幕与丹尼尔那一击时一模一样，同样完整、同样清晰，像一个被触发的预警系统。

光幕亮起的同一瞬间，米娜整个人像被大力抽射的足球一样朝左侧腾空飞了出去。

米娜：1700 → 800。

"米娜——！"

卡维的嗓子眼挤出一声变调了的喊。他的脚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靴底在石板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嗒嗒"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米娜身边。

他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向她的手臂，动作急切却不敢用力——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米娜的身体，从肩膀到膝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在确认有没有明显的伤口或异样的弯曲。

"没事吧米娜？有受伤吗？"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个拍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跳加速感。

米娜抬起头，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击飞时的震惊，但她的瞳孔已经重新聚焦了。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刚刚回过神来的虚浮："没有……卡维学长不用担心。"

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这次稳住了，慢慢坐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外侧——那里没有伤口，没有淤青，甚至连衣料都没有破。只有刚才被击飞时蹭在地面上的那一小片灰痕，正在她拍了两下之后消散。

卡维的心跳稍微落了一点。他扶着她站起来，目光扫过她的全身确认她确实站稳了才松开手。他注意到米娜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外侧，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在确认那里确实完好无损。

系统光幕。他脑子里那个念头被重新点亮了一下——系统光幕似乎能完全吸收伤害，只保留击飞效果。伤害越高，飞得越远。

"轰——！"

一声比他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厚重的轰鸣声从战场的另一侧炸开，整个暖金色的空间都被这声巨响震得微微颤了一下。

卡维猛地转头，看见阿扎德站在索纳塔身后大约十步远的位置，右掌向前平推，掌心那团正在消散的橘红色余烬像一朵被吹散的花。

而那只刚刚还在场中舞动巨剑的精灵剑士索纳塔——此刻已经化作一片正在飘散的暗绿色光点，从肩头开始向四肢蔓延，像一条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光瀑。

墨绿色的甲片从她的身体上层层剥落，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分解成更细碎的光粒子，被那股从阿扎德掌心涌出的余烬气流推着向四周散去。

整个精灵剑士的轮廓从清晰到模糊、从立体到平面、从存在到虚无，只过了不到三秒。

卡维站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幕，脑子里那些断裂的片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拼接——阿扎德的火球术。

原来阿扎德在所有人行动的时候，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打出了一张牌。一张Cost为1的红色卡牌，被她从卡槽中抽出来、甩出去的过程总共不到一秒。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小团跳动的火焰，然后被她接住、捏碎，化作一张新的火球术卡牌落入她掌心之中。

【收集火种】

【Cost：1】

【类型：法术/火法】

【效果：将一张"火球术"加入己方主战者手牌】

第二件，她在等。她一直捏着那张火球术，没有急着打出，而是跟随着索纳塔的移动轨迹不断调整站位。她的脚步在石板地面上变换了三次位置——第一次向左移动了两步，第二次向前平移了三步，第三次侧向绕到了一个恰好与索纳塔后侧成直线的角度上。

然后她扣动了扳机。

"轰——！"

阿扎德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像是终于从高处落回地面的松气。她的目光依然锁定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一层暗红色的余火，还没有完全退去。她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层正在消散的火焰余烬正在她的指缝间缓慢流动，像一条正在沉入水中的红鱼。

她的嘴角微微咧了一下，幅度不大，却足够露出一点类似"这就是我要的效果"的满足。

这次的火球术触发了阿扎德的狂暴异能，打出了暴击伤害。

卡维的目光扫过那只正在消散的精灵剑士轮廓，脑海中那张卡牌的信息已经更新了——她的火球术每用一次伤害就永久提升100点，而这一次已经是——他快速在心里算了一遍——第二次使用。伤害已经累积到了200点。暴击翻倍，整整400点的有效输出，足以把那只精灵剑士连同她身上的每一片甲片一起送进弃牌堆。

"干得漂亮！阿扎德！"

帕尔瓦娜的声音从战场另一侧传过来，那声夸赞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快意，像是憋了整整一个回合的怨气终于在最后一刻被释放了出来。

她的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指挥雪女进攻时的那种伸展姿态，但指尖已经松开了，整个人像一根被松开一半的弦。

阿扎德侧过头，朝帕尔瓦娜的方向微微一抬下巴，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废话。

但她看向领主的目光，重新亮了起来。

场地上方那道巨大的倒计时数字还在无情地跳动。

十。

九。

八。

"叮——叮——叮——"

那阵预示着回合即将结束的提示音从场地中央传来，不急不缓，却像一根被拧紧的螺丝，一下一下地把所有人心中的弦拧得更紧。卡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随着那声"叮"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锤着胸腔。

丹尼尔已经从单膝跪地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第一，攻击力相差400点以内，拼刀可以挡住对方的攻击，不触发判定。我和精灵剑士，200攻对900攻，差距700——挡不住。米娜小姐，500攻对900攻，差距400——挡住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像是在画一条无形的刻度线。

"第二，随从的攻击方式不限于武器。精灵剑士用腿也能完成攻击判定——这说明我们需要警惕的不只是目标的刀刃，而是它整个身体都可以作为攻击手段来使用。"

他的目光扫过帕尔瓦娜和卡维的方向。

"第三，卡维兄弟、帕尔瓦娜小姐，下一回合先别急着召唤随从。等对面领主先动。如果它的手牌中还有古老契约这类把弃牌堆里的精灵随从召唤出来的卡牌的话，我们先手召唤随从会非常不妙。"

然后他转向阿扎德。

"阿扎德小姐。你的火球术，下一发的伤害是300点。只要再打出四发火球术，总伤害就能达到1800点，足以结束这场对局。"

阿扎德把那团正在指间流动的余烬重新收拢，握进掌心，像把一根快要燃尽的火绳重新折进了炉膛。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像是正在重新校准自己的呼吸节奏，"我会尽可能把所有火球术打到领主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