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道中央，赤霄真人掌中火球摇晃得更厉害了，边缘火星四溅，烧穿了自己的袖口，他却没去拍打。
他知道不能动。
一动，就是破绽。
可不动，耳膜已经开始胀痛。
猛虎低吼的第一声是从岩台传来的，沉闷如鼓，震得碎石滚落。紧接着，悬崖上的巨鹰展开双翼，长鸣撕开空气，声音自上而下砸进谷底。狼群从石缝中昂首，野猪踏步出灌木，百兽齐吼，声浪层层叠加，在狭窄谷道内来回冲撞，像是一堵墙接一堵墙地压过来。
赤霄真人猛地咬牙，双手抱头。
“呃——！”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右臂焦炭手剧烈颤抖，滴落的岩浆比先前多了数倍，落地即炸，黑块四散。掌中火球原本压缩成拳大一团，此刻竟开始膨胀变形，火焰边缘不受控制地向外喷射，灼烧他的手掌与手腕。
他想稳住灵力。
可每一次兽吼响起，都像直接撞在识海之上。第三声狼啸时，他眼前发黑，膝盖微弯，硬是用拂尘撑地才没跪下去。第七声鹰鸣后，耳孔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下，混着汗水，在下巴处凝成暗红珠子。
火球快撑不住了。
阿狰依旧闭着眼。他能“听”到每一只野兽的心跳，能感知它们喉间震动的频率。他不再只是下令，而是将自己的呼吸、脉搏、意识，一点点沉入这片共鸣之中。百兽的咆哮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嘶吼，而是被他拉成一条线，节奏统一，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拍岸，永不停歇。
高岩上的猛虎率先调整吼声，低沉而绵长；悬崖巨鹰收拢羽翼，鸣叫转为短促高频；狼群踏步同步，吼声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声浪形成共振，直逼谷道中央。
赤霄真人额头青筋暴起，鼻腔也开始流血。他张嘴想念咒，刚吐出半个音节，又被一阵密集的野猪齐吼打断。灵力在经脉中翻腾，不受控制地逆流，胸口像被人用铁锤连砸三下。 手指死死抠住拂尘柄，指节泛白。
“妖……童……”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几乎被兽吼淹没。
可就在这时，阿狰睁开了眼。
金瞳一闪。
那一瞬，仿佛有某种古老的东西掠过他的眼底，短暂而沉重。他抬起右手，不是摇铃，也不是结印，只是轻轻一挥。
百兽吼声骤然收束。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
只有风声，还有赤霄真人粗重的喘息。
他愣住，不敢信这寂静来得如此突然。火球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像是劫后余生般微弱。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视线死死盯住崖顶那个小小的身影。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阿狰再次抬手。
这一次，五指张开，缓缓下压。
百兽再度咆哮。
但这一次，不再是齐吼，而是分层而起——猛虎自低音起势，巨鹰从中音切入，狼群踏步为节，飞禽振翅为拍，声浪如潮水般一波推着一波，精准轰击他的耳识与神魂。每一波都卡在他灵力运转的间隙，打得他根本无法结印。
“啊——！”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不是攻击，而是痛苦的宣泄。
火球彻底失控。轰然炸开，烈焰四散，反噬自身。道袍肩头瞬间烧穿，皮肉焦黑，腥臭弥漫。他踉跄后退一步，脚跟撞上碎石，险些跌倒。右手焦炭不断滴落岩浆，左手拂尘紧握，可整个人已经站不稳。
他抬头望向崖顶。
三人没动一步。
可压迫感比刚才更甚。
赤霄真人喘着粗气，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流下。他知道，自己还能站着，不是因为还有战力，而是对方还没下令终结。他拼尽全力凝聚灵力，想再压一次火球，可刚提气，胸口就像被重物碾过，一口血涌上来，被他死死憋住。
不能吐。
一吐，气势就彻底崩了。
他盯着阿狰，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崖顶没人回答。
风又起了，这次是西南风，带着湿气，吹得阿狰的虎皮小袄猎猎作响。他缓缓抬起手，再次点向太阳穴，指尖微动，像是在调整什么。
百兽的吼声节奏变了。
更慢，更沉，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赤霄真人双腿发软，靠着岩壁才没滑下去。火符诀运转滞涩，三昧真火在他掌心只剩一点火星，忽明忽灭，像风中残烛。他右眼开始模糊，左耳嗡鸣不止，平衡感全失，身体微微晃动。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还不能倒。
师祖交代的任务没完成，玄霄派的脸面不能在这里丢。他是山海榜第五十七位，是火符诀宗师，是当年敢正面挑战苍夙的人。就算死，也不能像个废物一样跪着求饶。
他咬破舌尖，强行提神。
双手颤抖着再次结印，哪怕动作变形，哪怕灵力断续，他也要再燃一次火。
哪怕，是最后一击。
就在他指尖刚引动火苗的瞬间——
阿狰睁眼。
金瞳锁定他。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看着。
赤霄真人浑身一僵。
结印的手指停在半空。
火苗熄了。
他站在谷道中央，双手抱头，右臂滴落岩浆，耳孔渗血，道袍多处焦黑，火球彻底消散。他没倒下，也没后退，可整个人已经不成模样。他喘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神涣散又倔强。
阿狰缓缓闭眼，指尖再次触上太阳穴。
百兽伏地，却没有停止。它们低吼着，声音压得极低，却持续不断，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雷鸣，一圈圈震荡着狭窄的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