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三人站着没动,谷底屏障泛着金光,嗡鸣声低而持续。阿狰的手从驭兽铃上放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三声短促铃音的震动。他没再摇。
他蹲了下来,膝盖压在冷硬的岩地上,小手伸出去,在石面划了一道弧线。那形状和谷底升起的屏障一模一样。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用指甲在弧线边缘点了三个位置——左上、正中、右下。这三个点,是前两次百兽扑击时,屏障金光波动最剧烈的地方。
“那里。”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刻进石头,“亮的时候,慢了一下。”
阿溟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她俯身靠近,目光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她没说话,只是将左手从阿狰肩头移开,转而轻轻搭在他画出的弧线上,指腹缓慢移动,感受着岩石粗糙的纹理。她的猎户眼睛,早年追踪野兽脚印练出来的,能分辨雪地上半寸深浅的差别。此刻,她盯的是那层金光流动的节奏。
“七次。”她说,语气平静,像是在报数,“闪七下,弱一次。”
苍夙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离开谷底。他的右眼下方,金色龙纹微微发烫,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感知到了某种规律性的灵力脉冲。那种波动不像是自然生成,更像是人为催动下的呼吸式起伏。他缓缓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压制类法器,靠修士自身灵力维系。撑得越久,回气越难。他现在每撑一刻,都是在透支。”
阿狰抬起头,银发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左耳那枚祖龙牙耳坠。他没提自己的金瞳,也没说体内有什么反应。他知道现在不能暴露任何异常。他只问:“爹,如果打同一个地方,能不能破?”
“能。”苍夙答得干脆,“但必须准,必须快。一次不成,对方就会调整阵型,再无机会。”
阿溟点头,右手悄然绕到身后,将一根红色巫骨绳悄悄缠紧一圈。那是她记录重要时刻的方式——不是靠记,是靠触感。绳结多一道,就代表一个关键节点。她把“第七次闪烁后必有衰弱”这个节律,用绳结记了下来。
阿狰看着母亲的动作,心里踏实了些。他知道娘不会说废话,也不会做多余的事。她既然动手绑绳,就说明她确认了。
他重新看向谷底。
玄霄掌门弟子仍站在屏障核心处,双手结印未松。轮盘在他掌心高速旋转,符文一层层亮起,金光如水波般荡漾。可就在那一层层涟漪之中,阿狰捕捉到了一丝迟滞——每一次符文流转到右下方时,光芒都会微不可察地顿一下,仿佛齿轮卡住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
他伸出小手,在地上重新画了个圈,这次更细,更规整。他又标出三个点,然后用指尖沿着边缘慢慢推演:如果百兽同时扑向左上角,在第七次闪烁结束的瞬间发力,能否撕开一道口子?
不行。太散。
他擦掉重来。
如果只派一头猛兽,从高处俯冲,直击那个薄弱点呢?猛虎太重,落地慢;巨猿不够敏捷;山鹰刚才已被音波震伤,飞不稳……
他闭了闭眼,脑中闪过刚才灰毛狼伏在石缝间的姿态——肌肉绷紧,耳朵转动,随时准备跃出。它离得近,动作快,最重要的是,它没参与刚才的总攻,体力尚存。
可行。
但他没急着下令。他知道,一旦行动失败,不仅百兽会再受创,敌人也会警觉。他们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对方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看穿了破绽。
苍夙察觉到儿子情绪的变化。他没回头,只是左手轻轻按了下胸口。那里贴身藏着龙渊剑芯碎片,正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某种临近的变局。他低声道:“等。”
阿狰点头,收起地上的石画,拍了拍手心的尘土。他站起身,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他望着母亲。阿溟也看着他,眼神冷静,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目标时的沉稳。她将那根红绳缓缓缠回手腕,动作轻缓,却透着决断。
苍夙依旧没有动。剑仍在鞘中,手也垂在身侧。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变了——不再是蓄势待发的利刃,而是像一张拉满的弓,静止中蕴藏千钧之力。他双目紧盯谷底,盯着那个年轻修士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盯着他指节因长时间施法而泛白的模样。
他知道,对方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