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推开门，药篓刚靠墙站稳，就闻到一股浓香从厨房飘出来。
李二狗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粥从灶台边转过身，脸上笑出两个酒窝。
“哥，趁热喝，我炖了灵鸡粥！”
林大勇脱鞋进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接过碗坐到小板凳上，吹了口热气，抿了一小口。
味道不错，鸡肉烂得刚好，米粒吸饱了汤汁，连枸杞都泡开了。
“你咋起这么早？”他抬头问。
李二狗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自己电动车上的保温箱，“今早六点接了三单，送完回来顺手熬的。”
“我想着你回来肯定饿。”
林大勇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李二狗蹲在对面，膝盖顶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哥……你说我能练功吗？”
林大勇差点被一口粥呛住。
“练功？你干啥突然想这个？”
“你看你现在走路都不喘了，爬十楼跟走平地似的。”
“我送外卖一天跑两百公里，腿都快废了。”
“要是我也能引点气进身体，是不是就轻松了？”
林大勇放下碗，看着眼前这个瘦高个兄弟。
风吹日晒的脸，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头盔摆在桌上磕了个坑。
他知道这人为了抢一单多挣五块，敢骑车冲进暴雨里。
“你想学？”
“那得吃苦。”
“我不怕！”李二狗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上门框，“我连被灵犬追着咬都挺过来了！”
“你说咋练，我就咋练！”
林大勇笑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采药摔下坡，手心全是血也不肯喊疼。
有些人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但也不是认命的种。
“行。”
“明早五点，后巷老槐树底下见。”
第二天清晨四点五十八分，天还黑着。
家属院后巷静悄悄，只有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
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林大勇背着药篓准时出现。
李二狗已经坐在树根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脚上是那双旧球鞋。
“来得挺早。”
“我怕迟到。”李二狗搓着手，“冷。”
林大勇从药篓里掏出一块灰布垫子铺地上。
“坐下。”
“今天不背口诀，先学怎么呼吸。”
“啊？不是要打坐念经吗？”
“那是电视剧。”林大勇翻个白眼，“你吃饭时吸溜面条，是不是特别顺？”
“对！”
“那就用那个劲儿，慢慢往肚子里吸。”
“别憋气，也别鼓腮帮子装深沉。”
李二狗照做，鼻子用力一抽，像闻到红烧肉。
“不对。”林大勇按他肩膀，“放松点，像夏天骑电驴上坡，喘得快要断气那种节奏。”
李二狗试了几次，总算找到感觉。
一呼一吸之间，胸口起伏变得均匀。
林大勇闭眼感知了一下，周围空气有轻微波动。
“有点意思。”
“再来十分钟。”
第三天早上，太阳刚冒头。
两人又坐在槐树下。
李二狗的脸色比前两天亮了些，呼吸时眉心微微跳动。
林大勇突然伸手拍他后颈。
“别睁眼。”
“刚才那一丝凉风，是不是从脚底板往上窜的？”
李二狗愣住。
“真……真是！”
“我还以为是裤腿灌风！”
“那就是灵气入体。”林大勇咧嘴一笑，“恭喜你，正式跨进门槛了。”
李二狗差点跳起来，又被林大勇一把按回去。
“别激动。”
“这才第一关，后面还有九十九道坎等着呢。”
“我不怕！”李二狗握拳，“哥你接着教！”
当天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家属院外林荫道。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李二狗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速度快得像个影子。
他刚接了一单紧急餐，客户备注“手术前最后一顿”。
平时这种单他得拼半小时，今天他决定试试新本事。
双脚离地，意念一动。
《基础引气诀》在体内运转，双腿肌肉绷紧发力。
他蹬地一跃，整个人窜出去五六米远。
“卧槽！”
他控制不住方向，身子歪了一下。
再蹬一次，速度更快，耳边风声呼啸。
“爽！”
他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轻功是这么回事！”
第三次起跳，他已经冲出二十米。
前方拐角处一棵老槐树静静立着。
他想着减速，脑子却空白一片。
刹车？没练过！
转向？不会啊！
“哎哟我的妈！”
他双手乱挥，身体笔直撞向树干。
砰的一声闷响，脑袋重重磕在树皮上。
他滑坐在地，眼冒金星，鼻涕眼泪一起流。
头盔滚出三米远，裂了一道缝。
林大勇闻声赶来，蹲下看他瞳孔。
“没散。”
“骨头也没断。”
“哥……”李二狗声音发颤，“我是不是废了？”
“你这是学会飞了，忘了怎么落地。”
林大勇扯他耳朵，“练功不是光会冲，得学会收。”
他站起身，双脚扎地，双手缓缓画圆。
脚下泥土微微下陷，一圈看不见的力场扩散开。
“看好了。”
“引气是为了控体，不是让你当炮弹。”
李二狗揉着脑门，傻乎乎点头。
“明天开始，加练‘三步停’和‘五步转’。”
“先练稳，再求快。”
傍晚六点零三分，家属院门前台阶。
两人并排坐着，手里各捧一瓶冰镇汽水。
瓶身结满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李二狗低头啃着馒头夹肠，吃得满嘴油。
“哥，你说我这种笨人，真能变成修士？”
“你第一天就能引气入体，比我快多了。”
“我当初十天才通第一条经络，天天被大姐骂猪脑子。”
“真的？”李二狗眼睛亮了。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也就比普通人跑得快点，跳得高点。”
“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
“那我也要练！”李二狗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明天五点，我一定到！”
林大勇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扬起。
这世上最不怕苦的人，从来都不是天赋最高的。
晚风拂过，吹动晾衣绳上的衣服。
一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叽喳叫了两声。
李二狗忽然摸出手机，打开外卖APP。
“哥，我还有两单没送。”
“这次我不飙速度了。”
“我要稳稳当当送到客户手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电动车钥匙哗啦作响。
林大勇点点头。
“去吧。”
李二狗推车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哥！”
“明天记得教我转弯！”
林大勇举起汽水瓶晃了晃。
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台阶上。
水泥地温热，映着两个人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
有人在唱改编过的《引气诀》rap，节奏欢快。
林大勇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汽水。
瓶底朝下，轻轻放在脚边。
他望着李二狗远去的背影，心想。
修仙这条路，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哪怕撞棵树，也算踩出个坑。
后来的人，就知道哪儿该转弯了。
夜幕悄然降临，路灯次第亮起。
家属院门口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林大勇起身，拎起药篓准备回家。
刚迈出一步，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