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万的“死刑判决”
奶茶店后厨像个蒸笼。
老板李总手里捏着半盒化得淌水的香草冰淇淋,奶油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他黑着脸,恨不得把那摊水甩在面前三个穿白衬衫的工程师身上。
“这破机器半个月坏了八回!”李总的咆哮震得排风扇直抖,“上回换的传感器是死的吗?这回再修不好,我把你们全扔出去当废铁!”
为首的工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严肃地翻开笔记本:“李总,经过初步诊断,压缩机过热保护频繁触发,根源在于核心传感器老化失灵。建议直接更换整机,预算三万,今天就能走流程。”
旁边的小年轻工程师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万用表,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那颗已经被换过三次的传感器螺丝,小声嘀咕:“电压确实正常啊……怪了……”
“怪什么怪!”李总一脚踹在旁边的开水炉支架上,不锈钢支架哐当一声响,“换什么换!三万块够我交两个月房租了!你们这群喝墨水的,除了会开单子还会干什么?”
角落里,一个穿着油腻工装、搬了个小马扎坐着的老头——老周,一直没说话。
他默默地把小马扎往旁边挪了挪,离那台嗡嗡作响的冰淇淋机远了一点。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个旧得掉漆的测温枪,并没有递给任何人,而是自己起身,先是对着冰淇淋机的散热口“滴滴”打了两下,紧接着,又转过身,对着旁边那台正往外喷着滚滚热浪的开水炉“滴滴”打了一下。
李总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还沉浸在“换整机”的暴雷情绪里。
老周眉头皱了皱,收起测温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工具包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排风扇,还有一个银色的隔热铝箔帘。
第二章:半小时的“神迹”
“吵死了。”
老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扔进了沸水里。
三个工程师齐刷刷看向他,为首的脸色很难看:“老头,我们在给老板解决……”
“让你闭嘴就闭嘴。”李总心烦意乱,吼了一句。
老周没理会他们,自顾自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十字螺丝刀。他没去动那颗已经被拧花的传感器,而是径直走到两台机器中间,把那个银色的隔热帘“哗啦”一下挂在开水炉的出气口上,挡住了那股直扑冰淇淋机的热浪。
接着,他把那个小排风扇放在地上,插头往旁边插座一插。
“嗡——”
排风扇启动了。强劲的气流直直地吹向了冰淇淋机的冷凝器。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排风扇呼呼的风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小年轻工程师手里还捏着万用表,嘴巴张成了“O”型。
老周只是蹲在地上,点燃了一根旱烟,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眯着眼盯着冰淇淋机的控制面板。
三分钟。
冰淇淋机外壳上的红灯“啪”地一声灭了。
紧接着,出冰口传来“咔咔”的机械声,一团完美的、硬邦邦的冰淇淋球掉了下来,砸在蛋筒里,一点没化。
第三章:八百块的“遮羞布”
死寂。
李总手里的那盒化了的冰淇淋“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冲过来,抓起那个冰淇淋球,狠狠咬了一口,冰凉甜美的口感让他整个人都酥了。
“活了!它居然活了!”李总激动得满脸通红,转头瞪着那三个工程师,“刚才不是说要换整机吗?啊?现在怎么不响了?你们不是诊断是传感器老化吗?”
为首的工程师脸色煞白,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当然看出来了,根本不是传感器的问题,是温度!是环境热源!但他怎么敢说?说了就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诊断全是笑话,那三万块的提成飞了,面子也全没了。
小年轻工程师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才还在怀疑是不是电压波动,现在真相大白,那种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让他只想逃跑。
“老头……”李总的目光转向了蹲在地上的老周。
老周掐灭了烟袋锅,站起身,指了指那个隔热帘和还在转的小风扇:“开水炉的热气熏的。这机器怕热,给它透透气,隔开点热气就行。”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头:“帘子加风扇,八百块。不用停业,半小时装完。”
“八百?”李总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比起三万块,这简直是白送!
但他眼珠一转,突然大声吼道:“小王!去把物业的电工叫来!把这机器的线路给我彻底检查一遍!这帮大学生只会纸上谈兵,差点坑老子三万块!”
那三个工程师吓得赶紧收拾工具,灰溜溜地往外退。
为首的那个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深深看了老周一眼,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怨念和一丝感激——感激老周没把他那份“误诊”的锅直接甩到他脸上,但也怨他抢走了功劳。
第四章:暗处的交易与嫉妒的目光
老周没看他们,只是默默地把地上的螺丝刀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旁边几个奶茶店的店员早就围了上来,扎马尾的老店员扯着嗓子对新来的实习生喊:“看见没?那几个穿西装的废物,连个电风扇都不会装!还是老周厉害,两根线的事儿!”
实习生撇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个排风扇嘛,我也……”
“你也行你去啊!”老店员翻了个白眼,“开水炉在那喷了半个月热气,冰淇淋机跳了八回闸,你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第二天,李总私下给老周塞了两千块奖金。
老周没收,只是点了根烟:“老板,我看那开水炉的温控也有点问题,再不管,早晚得把电路烧了。”
李总一听,吓得赶紧点头:“听你的!以后这店里的设备,全归你管!”
一周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两盒高档茶叶,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后厨。
“周师傅,”那男人满脸堆笑,眼神却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瞟,压低声音,“多谢您那天……帮我们解围啊。总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次的故障记录就写‘环境温度异常’,绝不追究我们售后的责任。”
老周正在擦手,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把毛巾搭在肩上:“以后别把开水炉和制冷设备放一块,常识。”
男人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角落里,那个小年轻工程师正好来买水喝,看到了这一幕。他手里的水瓶捏得咯吱响,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不服气。
老周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小伙子,修机器得先看环境,再看线路。眼睛只盯着主板,那是修手机的,不是修冰柜的。”
小年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悻悻地走了。
风从后厨的窗户吹进来,吹散了地上的烟头,也吹散了老周没说出口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