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指张开又迅速收拢,指尖在冷风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整片山谷的野兽同时绷紧了四肢。
灰毛狼第一个动了。
它从三丈高的岩台上跃出,通体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拉成一道流影,落地时前爪砸进碎石堆,溅起一圈尘烟。它没有直冲屏障,而是斜切半步,借着乱石遮掩身形,低伏贴地,像一柄被掷出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向右下角那道符文迟滞的裂隙。
几乎在同一瞬,十数头巨狼自两侧断崖齐齐扑下。它们不奔正门,也不攻正面,而是呈扇形包抄,踩着陡坡滚落的碎石一路嘶吼逼近。吼声不是为了震慑,而是节奏——每一声都卡在第七次闪烁后的那一息空白里,整齐得如同战鼓擂响。
空中骤然暗了一瞬。
鹰隼群自高空俯冲,双翼展开足有丈余,利爪直取轮盘上方流转的金光符线。其中一头铁喙老鹰精准啄向一道连接主阵眼的灵纹,翅尖带起一串火星;乌鸦群则如黑云压境,密密麻麻落在屏障边缘,用喙不停敲击符文节点,像是无数细针扎进运转中的齿轮。
谷底,玄霄掌门弟子猛然抬头,额角青筋暴起。他双手结印未松,但轮盘光芒已出现细微震颤。他咬牙催力,试图稳住屏障结构,可就在这时,一股无形压迫自崖顶压来。
苍夙右眼下的金色龙纹骤然炽热。
他掌心仍贴在断刃龙渊剑柄上,未拔剑,却将全身剑意凝于指尖。一道锋锐至极的气息如针般刺出,不攻人,只刺向屏障右下角那道即将闭合的薄弱处。金光应势微微扭曲,仿佛水面被戳破,泛起一圈涟漪。
阿溟也在同一刻出手。
她左手缓缓抬起,七根分色巫骨绳中,那根红绳无风自动,轻轻荡了一下。她的指腹沿着手腕上的绳结滑过,动作极轻,像拨动一根琴弦。下一瞬,空气中响起一声极细微的“叮”,不是真音,而是某种频率的震动,恰好撞在屏障运转节律的缝隙里。
轮盘嗡鸣一顿。
就是这半息。
灰毛狼猛然提速,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向屏障。它没有撞上去,而是在最后一尺距离腾空跃起,前爪狠狠拍向那道被剑气撕开、又被铃音扰动的区域。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铜钟底部。金光剧烈震荡,屏障表面浮现出第一道细纹,从右下角开始,向上延伸寸许,像蛛网初结。
猛虎群动了。
三头体型庞大的黑纹雄虎自后方高地跃下,落地时震得地面微颤。它们不急于进攻,而是绕着屏障外围奔跑,每一步都踏在飞禽制造的噪音节奏上。最后一头通体漆黑、肩高近丈的雄虎猛然加速,前爪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那道刚出现的裂纹。
“轰!”
裂痕瞬间延长,金光剧烈闪烁,轮盘边缘甚至冒出一缕黑烟。玄霄掌门弟子踉跄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但他仍死死撑住双手,指节发白,不肯松开印诀。
阿狰站在崖边,双掌重新贴回驭兽铃。
铃未响,但他体内某种东西在沸腾。他能感觉到百兽的心跳,像无数鼓点在他血脉里共振。他闭眼,再睁眼时,瞳孔已转为淡淡的金色竖瞳,虽只一瞬,却让整片山谷的野兽齐齐昂首。
他张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兽吼与法器嗡鸣:“再来。”
话音落下,第二波攻势已至。
两头雪原狼自东侧坡道疾驰而来,口中各衔一块尖锐石片,在接近屏障时猛然甩头掷出。石片嵌入裂痕边缘,扩大破损面;紧接着,一头背生硬甲的山彘低吼冲锋,用头顶厚角狠狠顶向同一位置。撞击之下,金光再次震颤,裂痕又增三分。
空中攻势升级。
两只翼展惊人的秃鹫联手行动,一只用爪子扯住轮盘上方悬挂的一道符带,另一只趁机俯冲,喙尖精准插入轮盘侧面一处灵核凹槽。轮盘转动明显迟滞,金光流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苍夙再度引剑意。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刺,而是横削——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无形剑气如刀锋扫过屏障裂口,将原本细如发丝的缝隙硬生生撕开半指宽。金光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像是金属即将断裂前的哀鸣。
阿溟双手结印,七根巫骨绳齐齐泛光。她不再只拨红绳,而是以指尖快速勾动其余六根,每一根对应一种自然之力:风、火、土、水、雷、木、魂。七种气息在她掌心交汇,最终化作一股震荡波,顺着之前打开的裂口灌入屏障内部。
“咔。”
又是一声脆响。
蛛网状裂痕彻底成型,覆盖屏障右下角近三分之一区域。金光忽明忽灭,轮盘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边缘甚至开始剥落微小的光屑。
玄霄掌门弟子双膝微弯,额头冷汗滚滚而下。他想喊援,却发现传音符早已被飞禽啄毁;想撤阵,可师命在身,一旦失败便是死罪。他只能咬牙支撑,双手颤抖却不肯放下。
阿狰呼吸急促起来。
连续调动百兽意志,对他小小的身体是巨大负担。他胸口起伏,额角渗出细汗,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知道还没完,这一击只是开始,真正的突破还在后面。他抬起手,准备下达第三道指令。
猛虎低吼待命,巨狼伏地蓄力,飞禽盘旋高空。
崖顶三人并肩而立,风卷起他们的衣角。阿溟悄悄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虎皮小袄领口。苍夙站得笔直,掌心仍贴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再出一击。
谷底,屏障摇摇欲坠,裂痕遍布,却仍未破碎。
玄霄掌门弟子站在核心阵位,双手结印,轮盘残光流转,整个人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弦。
风停了一瞬。
阿狰的手再次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