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犹豫。双掌贴回腰间驭兽铃,指尖发烫,体内那股与百兽相连的感应如潮水般翻涌上来。他闭眼,心念一动——不是命令,而是召唤。
灰毛狼猛然跃起,头颅狠狠撞向石片嵌入处。那一瞬间,它的速度几乎撕裂空气,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影子,直扑屏障右下角那道最深的裂痕。撞击声沉闷如雷,金光剧烈震颤,轮盘边缘崩出一片碎屑。
猛虎群同步发力。
三只雄虎前爪并列拍击裂口边缘,力道叠加,地面随之震动。最后一击由黑纹雄虎完成,它肩高近丈,前爪扬起时带起一阵劲风,重重砸落,裂痕“咔”地一声向上延伸半尺,金光闪烁频率骤乱。
空中攻势舍身而上。
数只鹰隼自高空俯冲,不再规避反噬,而是用肉身撞击轮盘灵核。铁喙老鹰率先撞上,羽毛炸开,鲜血飞溅,但它仍死死咬住灵核不放;另一只紧随其后,双爪插入符带缝隙,硬生生将其扯断。乌鸦群趁机俯冲,衔走残余符纸,秃鹫则用翅尖扫过轮盘表面,刮下最后一层护阵光膜。
屏障已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溟出手了。
她七根巫骨绳中,唯独那根红绳骤然亮起,如同燃起一簇暗火。她指尖轻拨,一道极细却穿透力极强的魂震波射出,精准打入屏障内部节奏节点——那是维持法阵运转的核心脉络。震动传入,轮盘内部符文错位,金光流转瞬间滞涩。
苍夙也在同一刻催动龙气。
他未拔剑,掌心仍贴在断刃龙渊剑柄上,但右眼下的金色龙纹微闪,一股隐秘震荡自剑柄内传出——那是阿狰幼时掉落的乳牙所共鸣出的力量。短促、锐利,如针扎入屏障核心。这股力量与阿溟的魂震波交汇于裂口中心,形成双重冲击。
“轰!”
一声巨响炸开山谷。
屏障终于承受不住多重打击,发出刺耳哀鸣,随即轰然炸裂!金光四散如雨,轮盘爆发出一阵强烈灵爆,碎片飞溅,映得整片谷底一片惨白。
玄霄掌门弟子首当其冲。
他双手结印尚未完全松开,胸口便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碎石堆中。他挣扎着想撑地起身,双臂却软绵无力,结印手势彻底断裂,嘴角血迹不断渗出,气息紊乱不堪。
高岩之上,赤霄真人瞳孔骤缩。
他原本稳守后方,以为屏障尚可支撑片刻,甚至还能组织第二波反击。可眼前这一幕来得太快、太狠,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那道火焰纹路因惊骇而剧烈跳动,右手焦炭手臂抬起欲结火符,却发现周身灵气被百兽嘶吼搅得混乱不堪,根本无法凝聚。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跟踩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四周虎影狼踪逼近,猛兽低吼从四面八方传来,声浪层层叠压,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目光游移,试图判断主攻方向,却发现敌意无处不在,根本分不清哪一处是虚哪一处是实。嘴唇微动,似在喃喃自语:“不可能……一个五岁孩童……竟能破我师尊亲授的锁龙屏障?”
他的声音很轻,却被风吹进了崖顶三人耳中。
阿狰站在崖边,喘息略重,额头见汗,虎皮小袄被风吹得微扬,驭兽铃静垂腰侧,双眼清明未闭。他没再下令,只是静静看着谷底。
阿溟立于他左侧半步,左手轻扶其肩,七根巫骨绳余光未散,眼神冷厉扫视下方,未曾放松戒备。她能感觉到儿子的气息有些不稳,小小的身体正在承受巨大负荷,但她知道现在不能抱他,也不能说话打断局势。
苍夙站于右侧,银发微乱,掌心仍贴断刃龙渊剑柄,右眼龙纹光芒渐隐,神情肃然,未有动作转移。他知道这一击已是极限,不能再贸然出击,否则会给敌人留下反扑机会。
谷底,玄霄掌门弟子躺在碎石堆中,双臂软垂,气息微弱,试图再次结印的手指颤抖不止,最终无力垂落。轮盘残骸冒着青烟,灵光尽失,彻底报废。
赤霄真人仍立于高岩之上,面色苍白,右手机械性抬举未落,火焰纹路闪烁不定。他望着崖顶那三人——父亲、母亲、孩子,竟以如此方式并肩作战,破了他的阵,毁了他的局。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近乎荒谬的念头: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该下山捉这孩子。
不该听信师祖之言围剿一家三口。
更不该以为,凭一座锁龙屏障就能困住万兽之王。
他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没发出声音,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稍清醒。
可就在这时,一头灰毛狼悄然踏前一步,伏低身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其余百兽随之响应,齐齐睁眼,目光如刀,锁定高岩上的赤霄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