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石和焦土的气味扑上崖顶，阿狰站在最前，手指仍贴在驭兽铃上，掌心微热。谷底残烟未散，轮盘碎片还在冒青烟，玄霄掌门弟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赤霄真人立于高岩，右手焦炭臂低垂，黑色岩浆滴落在脚边岩石上，发出“嗤嗤”声响。
百兽静伏，却没有退。
阿狰没下令停战，它们就不会收势。
他双掌轻压腰间铃铛，没有出声，但群兽已感知到他的意念——撕开火圈，逼他出手。
灰狼群率先动了。七八头体型矫健的狼从不同方向绕行，踩着乱石边缘缓缓逼近，喉咙里滚出低吼。它们不冲，也不扑，只是游走，脚步轻而稳，蹄爪落处皆是松动的碎岩，激起一阵阵细尘。
赤霄真人眼角抽动。他知道这些畜生在试探，在等破绽。
他右臂猛然扬起，焦黑手掌张开，掌心喷出一团黑火，瞬间在身周形成一圈旋转的火焰屏障。毒火舔舐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地面被烧得发红龟裂。几只靠得太近的山猫迅速后撤，毛发边缘已被燎焦。
可就在火圈成型的刹那，阿狰低声开口：“虎王，左三步，跃。”
话音落下的同时，黑纹雄虎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它贴着地面前冲，左拐三步，借一块倾斜的巨岩为跳板，腾空跃起！庞大的身躯遮住半片天空，利爪张开，直扑赤霄真人面门。
赤霄真人瞳孔一缩，左手急忙结印，一道火符刚凝聚成形，却因灵力紊乱而闪烁不定。他右臂本能地横挡在前，黑火暴涨欲阻截猛虎去路。
可那虎影中途变向。
驭兽铃轻震两下，黑纹雄虎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前扑之势化作侧滚，避开了正面火浪。落地瞬间后腿蹬地，再度跃起，这一次角度更低，速度更快，直扑其左侧空档！
赤霄真人仓促抬臂格挡，焦黑小臂与虎爪狠狠相撞。
“嗤啦——”
一声闷响，皮肉撕裂。他手臂外侧的焦炭皮肤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鲜血混着岩浆状液体喷溅而出，洒在脚下岩石上，腾起阵阵白烟。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背脊撞上岩壁才勉强站稳。左手火符彻底溃散，右臂伤口不断渗血，火焰纹路明灭不定，连带体内灵脉都隐隐震颤，难以聚气。
谷底死寂。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玄霄真人，竟被一头野兽当众划伤。
灰狼群趁机压上，呈扇形围拢。猛虎落地后并未追击，而是低伏身躯，獠牙外露，双眼紧盯赤霄真人脖颈要害。鹰隼盘旋高空，乌鸦落在四周高岩，翅膀微张，随时准备俯冲。
赤霄真人喘息粗重，右手颤抖着试图再次催动三昧真火，可每一次调动灵力，伤口便传来钻心剧痛，火苗刚燃起又熄灭。他抬头望向崖顶，正对上阿狰平静的目光。
那孩子站在崖边，银发被风吹得微扬，虎皮小袄裹着小小的身体，双手按铃，神情沉静得不像五岁孩童。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风忽然变了方向。
不再是吹向山谷，而是自崖顶向下席卷，带着冷意与压迫感扑上面庞。赤霄真人额角渗出冷汗，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这股无形的压力——百兽的目光齐刷刷锁着他，低吼声层层叠加，像潮水一样拍打神魂。
他想强撑起身，右手撑地时却因剧痛滑了一下，膝盖微微发软。
阿狰向前一步，踏上崖边最突出的那块岩石。他不再下令，也不再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可就在这瞬间，百兽同步收紧包围圈，步步逼近，脚步整齐得如同操演过千百遍。
苍夙掌心仍贴在断刃龙渊剑柄上，右眼下的金色龙纹虽未亮起，但一股隐秘的龙气已在经脉中流转。他没有拔剑，也没有说话，可那股沉甸甸的战意已经锁定赤霄真人。
阿溟立于阿狰左侧半步，左手轻扶其肩，七根巫骨绳中，唯有那根红绳仍有微光流转。她指尖掠过绳结，寒光一闪即逝。她没看谷底，只盯着儿子的背影，确认他呼吸平稳，气息未乱。
三方气机交织，如网般罩住整个谷底。
赤霄真人靠着岩壁，终于没能再站起来。他右手垂落，岩浆滴速减缓，火焰几乎熄灭。脸上那道火纹不再跳动，反而呈现出一种将熄未熄的暗红。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口浊气。
他败了。
不是败在法器被毁，也不是败在援兵未至，而是败在这孩子的统御之下，败在万兽齐吼的威压之中，败在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