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平的手指还攥着青石边缘，霜水顺着石纹淌到他袖口上，他没松。蓝光从裂隙底下涌上来，把他下颌的棱角照得发青。
"百万吨级"那四个字在风里悬了一阵，没人接话。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镜腿上的胶布蹭了一下耳廓，发出极细的沙声。玄武把帽子搁在膝盖上，两手的虎口扣住帽檐，指节泛白。
李超把靴尖从蓝光边沿往后缩了半寸。那股压迫感还在，但他发现如果自己左边膝盖稍微朝外撇一点，那股力道的方向就会偏开，像水流绕过石块。他试着跟赵元平比了一个手势——左手五指张开在胸口处压了一下，掌心朝下——意思是你先别急着说话，等我一下。赵元平看到那手势，攥青石的手松开了半截。
"我插一句。"李超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他把手放下来，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两边的人都在看他。"你们两边的数据都对得上，那就没必要分谁说的更准。碎界刃在那儿，铁壳子在转，符文的画法跟频率图的波峰能叠上——这事儿已经定了。现在的问题是，谁动手、怎么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玄武把帽檐转了半圈，从平视变成了仰视的角度看他，没说话。赵元平旁边那位先前掐指算过的长老忽然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那小道友的意思是，我们两家一起上？"
"三家。"李超说，竖起三根手指。他把无名指弯下去又伸直，重复了一下，好让蓝光那边的人看清楚他的手指数量。"御剑宗和各位宗门算一家，地球那边的探测和作战力量算一家，第三家是我这边做豆浆的。"
赵元平的眼角动了一下。对面玄武的眉头没皱，但脸颊那条肌肉线绷紧了一瞬。
"豆浆？"赵元平说。
"豆浆。"李超把手放下来，膝盖上那块被蓝光映青的毡子有一道折痕，他用手指压了压那道折痕，像在把话压实了再说。"你们两位都尝过，也都见过。我那个铺子里的东西能稳定经脉，能中和寒毒，还能短时间拔高灵能的释放上限。太上长老把我叫到青崖崖顶说的那句话，你们两位也都听说了。他老人家没说错，我那个炉子确实比某些法阵跑得更顺。"
他没提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在两边来回递话的人，但这话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周明远的笔尖在平板上戳了两下，像是在做笔记，但笔触悬在屏面上没落下。
玄武把帽子扣回头上，把帽檐压到眉毛的位置。他开口的时候声调比刚才低了一度："你那个铺子里有多少人？"
"常驻的六个。"李超说，"附近帮忙的能拉到十几个，都是喝过一段时间的熟客。磨浆出货的节奏我能控，如果提前备料，一天供二百人份没问题。再往上要堆人手，给我三天我能搭起临时管线。"
玄武跟周明远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周明远把平板夹到腋下，从外兜掏出一支笔——普通的圆珠笔，笔夹已经歪了——在地图边角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把地图往玄武那边推了半寸。
赵元平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字是他不认识的那种字体。旁边一位长老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显然是在默念，但念不出声。赵元平也没问那写的什么，只是把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玄武："我们这边出十五人。五名剑修，两名符修，四名阵修，剩下四个是探路和接应的。"
玄武没犹豫："地球这边出一支特勤小组，六人。再加两套远程打击载具，操作人员另行配属。探测阵列继续运转，数据实时对你们的人开放接口。"
说到"接口"这个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赵元平那边有人追问什么叫接口。但赵元平只是点了点头。
"我这边算上我七个。"李超说，"另外需要你们两边各出一个人，跟着我的铺子走。一个懂经脉，一个懂电路。"
他话刚落地，蓝光裂隙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嗡响。那声音很短，短到在场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只有周明远的平板屏幕闪了一下。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拇指在边角一划，眉头皱起来。
"又来了。"他说，没有抬头，"跟上次一样，次声波底噪在爬，速度很慢，但趋势往上走。"
赵元平从青石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但站起来之后整个人高了半头。他看了一眼玄武，又看了一眼李超。
"那就定了。"赵元平说。他的声音在风里听着像冻过的铁，每一下都脆。"你们那边的人明天日落前到这处山坳集合，我带你们进结界入口。你们那边——"他转向玄武，"你们的载具落在哪处坐标，我让人把接应路线沿途的寒障拔掉。"
玄武站起来的时候比赵元平矮了一截，但他肩背很直。"坐标等一下发给你们那边识字的。另外——"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赵元平移到李超身上，"你们说的那个铁壳子周围，我们的探测阵列捕捉到一层能量场，密度不均匀，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厚，不是球壳状，像一个拧过的方袋子。"
赵元平身后那位长老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袖口下的手指再次掐动，这次比上次快。掐完他抬头，嘴唇发白："那不是能量场。那是符阵的外层相位偏移——刻在铁壳上的九九八十一道逆行符文在往外溢，溢出来的纹路在谷底地面上重新画了一遍，画成了另一个阵。一里一外，两套阵在相互走位。"
他说完就退回去了，好像刚才那番话花了他太多气力。
蓝光在这时候暗了一瞬，像有人把灯芯往下摁了一下。李超感觉到脚踝处那股压迫感忽然加重，靴尖离蓝光三寸没变，但那力道像从水面下浮上来，顶到了他的小腿肚。
周明远盯着平板上新跳出来的数据曲线，说了一句话，声音平得没有情绪："结构形变在加速，比我们上次测算的速率快了百分之七点三。"
风从山坳口灌进来，把赵元平那张描着印记的纸从青石边沿吹起来，在半空翻了一个圈，纸角刮过地图上红笔圈出的玄冰谷，然后落进蓝光里。纸面接触到蓝光的瞬间，上面的三横两竖墨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线条边缘浮出一层极细的银丝，银丝一闪就灭了。
没有人弯腰去捡那张纸。风停了一下，又起了。
赵元平转回身，面朝南方那个方向——玄冰谷在南方偏西，此刻从山坳里看不到，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哪儿。他把两只手的袖口往上翻了一寸，露出小臂上两道淡青色的旧疤，疤在蓝光下显得比平时亮。
"联军成立后的第一个任务，"他说，声音不大，但风里的每一个字都没散，"就是摧毁玄冰谷内的‘碎界刃’炼制法阵。但根据太上长老的情报，法阵有极强的防御力，需要同时从内部和外部进行攻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