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玄冰谷口那层常年不散的冰雾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晴站在七百米外一处石脊背面，右手举着夜视仪，左手指尖按在通讯器开关上。她看了大约三秒，把夜视仪放下来，拇指按下去。"放。"
第一波干扰弹是从北侧三个不同方向同时打出去的。弹体划过半空时拖出三道橘红色尾迹，在冰雾上方交汇，炸开成一片密集的金属箔条和发烟剂。那层冰雾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往回收缩，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冰蓝色禁制纹路，纹路在箔条干扰下闪烁了几下，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紧接着第二波声波武器就位，频率调制在修士们提前测好的共振点上，低沉的嗡鸣贴着地面往前推，推过的地方那些冰蓝色纹路开始龟裂，裂成蛛网状，从谷口边缘向内蔓延。
修士们的剑阵就是在这个间隙冲上去的。
前排三十六人，后排七十二人，前后相隔三丈，剑尖朝前斜指地面。他们踏着一种不是整齐但极有韧性的步点往前推进，每一步落下的时候靴底都踩碎一层薄脆的冰壳。谷口残余的禁制被触发，几道冰刺从两侧岩壁上激射而出，打在剑阵侧翼的防御符盾上，炸碎成粉末，粉末飘起来又被后续冲刺的气浪卷走。左翼有个中年修士的符盾没撑住第二波冰刺，碎片的冲击力让他往后退了两步，但后排立刻有人补上位置，剑尖一挑把第三道冰刺拦腰截断。
与此同时，李超带着他的联盟从西侧一条狭窄的冰裂隙摸进去了。
裂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冰壁滑得几乎没有着力点。李超走在最前面，腰上拴了一截拇指粗的尼龙绳，绳子的另一头依次拴着后面六个人。第七个是昨晚树下喝豆浆的年轻修士，铜镜被他翻过来扣在胸前，镜背贴着里衣。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李超踩过的地方，没有多滑一步。
裂隙尽头是一段天然冰洞，洞壁上有三条碗口粗的蓝色光脉从上方垂下来，贴着洞壁往深处走，那是玄冰谷内层法阵的灵气补给线路。李超蹲下来，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小臂长的金属棒，棒头嵌着一颗拇指大的晶石，是周明远连夜用能量包改出来的阻断器。他把晶石那头对准最细的一条光脉按下去，晶石接触光脉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啵"，那条蓝色光脉从接触点开始往两侧暗淡，暗了大约一尺的距离就停住了，像一根被掐住的水管。
"三分。"李超低声说。
身后的人依次上前，把另外两条光脉也掐住。蓝光暗下去的区域正在缓慢扩大，但速度比预想的慢——玄冰谷的灵气补给系统显然不止这三条干线。年轻修士蹲在最后一条光脉旁边看着暗区扩散的速度，喉结动了一下，攥着铜镜系带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谷口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了。
地球部队的地面火力压制在第一波禁制破裂之后换了第二种弹种，穿甲燃烧弹和高温曳光弹交替射击，把谷口残余的冰障一层一层掀开。但玄冰谷的反击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狠。谷道两侧那些原本以为是装饰的冰柱突然从内部亮起来，每根冰柱里都封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亮起来之后那些东西开始蠕动，破开冰壳涌出来，是怨灵。数目不多，大约二三十只，但每只都比之前遭遇过的个头大一圈，轮廓更实，冲出来时带出的寒气把地面冻出一层白霜。
剑阵前排的修士立刻变阵，三十六柄剑同时竖起，剑身上浮现出金色符纹，连成一片光幕挡在怨灵冲击的路线上。怨灵撞上光幕时发出一种类似湿木头在火里裂开的声音，光幕剧烈抖动，有些地方被撞出裂纹又快速修复。后排七十二人把剑放平开始蓄力，他们要等前排撑过第一波冲击之后从侧翼绕过去切断怨灵与冰柱之间的连接。
赵晴在通讯频道里听见了前线的伤亡数字。七个士兵被冰刺贯穿，三个修士被怨灵拖进冰雾深处再没有出来。她的拇指按在通讯器上没松开，另一只手从腰侧拔出一把短刃，刃身细窄，一侧刻着赵元平昨晚临时刻上去的符文。"二队，往左翼压五十米，给剑阵腾通道。"说完把短刃咬在嘴里，从石脊背面翻出去，踩着碎石往谷口左侧奔跑。靴底在碎石上打滑了一次，她膝盖一屈稳住重心，继续跑。
李超的阻断器在第三条光脉上撑了不到四分钟就开始发烫。年轻修士蹲在旁边看着晶石表面浮现出细小的裂纹，伸出手想碰，被李超一把攥住手腕。"别动。"
冰洞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从极深的地方往上拱。洞壁上的冰层开始出现新的裂纹，细碎的冰屑从上方掉落下来打在李超肩上。他抬头看了一眼，把发烫的阻断器拔出来塞回背包，拉起年轻修士就往裂隙方向退。"撤，这底下不对。"
六个人刚退出冰洞钻进裂隙，身后就传来冰层碎裂的巨响。整段冰洞从中间塌陷下去，三条被掐断的光脉从塌陷处喷涌出浓稠的蓝色光雾，光雾里裹着一股腥冷的气流，从裂隙口喷出来打在李超背上。他侧身把年轻修士往岩壁方向推了一下，自己的左肩被气流扫到，衣袖瞬间结了一层冰壳。
谷口那边，剑阵的侧翼包抄终于见效了。后排七十二人分成四股，从左右两路绕过正面光幕，剑尖上的符纹依次点亮，刺入冰柱基座。冰柱一根接一根碎裂，里面的怨灵失去源头后迅速淡化消散。最后三根冰柱碎裂的时候，谷道的内层法阵暴露出来，那是一面半透明的冰晶巨门，门面上刻满流转的咒文，门缝里透出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联军开始往内层法阵发起总攻。地球部队把剩余的干扰弹全部打光，声波武器调到最大功率，修士们的剑阵合拢为一股，百零八柄剑同时刺向巨门的中心点。冰晶巨门发出一声尖厉的碎裂音，门面从中心点开始向四周放射状龟裂。
就在联军即将突破内层法阵时，谷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个巨大的、由冰晶和怨灵组成的守护傀儡破冰而出，一拳砸在地面上，将数名地球士兵震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