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真人的右手还在发抖，三昧真火的光焰从原本冲天而起的烈浪，缩成了贴地翻滚的一层薄火，像被踩了头的蛇，蜷在裂岩边缘苟延残喘。他喉咙里发出嘶声，左手猛地拍向地面，灵力自丹田强行抽出，顺着经脉往右臂灌去。可那股热流刚到肩窝就断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反震得他胸口一闷，一口血涌到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崖顶，阿狰依旧站着，左手指掌朝下，五指微收。灰狼群立刻压低身子，爪子悄无声息地扒过碎石，逼近火海边缘。一头成年猛虎伏在侧后方，前肢肌肉绷紧，尾巴缓缓扫动两下。鹰隼在高空盘旋，翅膀划开气流，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火苗歪斜不定。
苍夙站在阿狰右后方一步远，断刃龙渊剑拄地，银发垂落肩头。他右眼下方的龙纹不再发热，但眼神未松，盯着谷底那团摇曳的火光。他知道，火势一弱，施法者的心神就乱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两人听见：“他在硬撑。”
阿溟扶着插在地上的龙鳞匕首，缓缓站直。她左眉骨至耳垂的巫纹不再流动，像干涸的河床，七根分色巫骨绳中断了一根，余下的六根微微发亮，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震颤。她没看儿子，目光锁在赤霄真人的脸上——那半张被火焰纹覆盖的脸，此刻明灭不定，焦黑的皮肉下透出烧伤已久的暗红，右眼瞳孔缩成一点，显然已无法聚焦。
她抬起手，指尖掠过巫骨绳，轻轻一拨。
嗡——
一道极细的震音扩散而出，不刺耳，却精准落在赤霄真人呼吸换气的间隙。他身体一僵，正欲结印的左手顿在半空，符文未成即溃散。
火，又矮了一寸。
百兽没有动，但包围圈已经变了。灰狼绕到了火源左侧，背对石林，随时能扑入；猛虎悄然挪步，占据了正面最窄的通道；鹰隼降低高度，在火海上空来回巡视，羽翼带起的风不断扰动火舌。它们全都睁着眼，盯住谷底那个坐着的人，像一群围猎多时的捕食者，等最后一声令下。
赤霄真人察觉了。他猛地抬头，怒视崖顶。
阿狰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挡在父母前面，银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金色竖瞳。那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块即将熄灭的炭。
“你……”赤霄真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过是个孩子……怎会……”
话没说完，胸口又是一阵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滴落的岩浆已凝成黑块，黏在道袍上，像干涸的血痂。三昧真火只剩膝盖高，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满脸裂痕般的旧伤。他想再催灵力，手指刚动，经脉就像被刀割过一样，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他坐不住了，肩膀一晃，靠向身后岩壁。
这一靠，力气就泄了大半。
阿狰没下令进攻。他只是微微收拢五指，掌心向下压了压。
百兽齐齐伏低，鼻尖几乎贴地，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鸣。包围圈进一步收紧，距离火海只剩三丈。空气里弥漫着焦味和野兽的气息，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苍夙握紧剑柄，破损战甲表面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龙鳞光泽。他知道，只要阿狰一声令下，他就能破罩而出，一剑斩断这老道的命门。但他没动。他在等儿子的判断。
阿溟也站着，没有说话。她看着赤霄真人，想起昨夜那场火攻，想起丈夫旧伤复发时咳出的血，想起村里那些曾对她母子举着火把的人。她没恨，也没怒，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堆将尽的灰，风一吹就散了。
赤霄真人喘着气，抬头再看阿狰。
那孩子还在看他，金瞳平静，像深渊。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锁龙渊那一战。那时他还是玄霄派年轻一辈的翘楚，手持火符令，引动三昧真火焚山煮海，何等威风？可就在那一战，他败给了一个银发青年，右臂被斩断，尊严尽失。他以为熬了二十年，终于能雪耻，却没想到，今日竟败在一个五岁孩童手里。
不是输在招式，不是输在修为。
是输在这片天地都不再容他。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诅咒，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喘息。嘴唇颤抖，眼神开始失焦，像是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火，彻底矮了下去。
只剩下脚边一圈暗红的余烬，还在苟延残喘。
百兽不动，但压迫感更重了。一头灰狼缓缓抬起头，鼻翼翕动，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那是灵力枯竭、生机断绝的气息。
阿狰回头瞥了一眼。
阿溟冲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手指仍搭在巫骨绳上，随时能再震一次。
苍夙也微微颔首，剑未出鞘，但气势已蓄满。
阿狰转回视线，静静看着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