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给刘解放打了一针,老人家的情况才慢慢稳定下来。建业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父亲枯瘦的手腕上插着吊针,心疼得说不出话。母亲端来一盆温水,轻轻给父亲擦拭嘴角的血迹。
“建业……”刘解放缓过气来,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爸,我在。”建业凑近了一些。
刘解放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刚才……吓着你了吧?”
“没有。”建业摇头,眼眶又红了,“爸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不了。”刘解放摆摆手,“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建业握住父亲的手,那手冰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当年在供销社,我跟陈建国是最好的朋友。”刘解放的声音很慢,像是回忆很遥远的事情,“我们一起进货,一起喝酒,无话不谈。后来厂里出了一个转正名额,只有一个。”
建业没说话,静静听着。
“我家庭成分好,政治面貌清白,领导倾向于把名额给我。”刘解放苦笑了一下,“我知道陈建国也需要这个名额,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但我还是……我还是向领导推荐了自己。名额给了我,他什么都没得到。”
“爸……”建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往事。
“我对不起他。”刘解放的眼泪顺着皱纹滑落,“后来他离开江城,这一走就是三十年。我托人打听过他,但一直没找到。建业,是我对不起他在先,当年是我抢了他的前程。”
建业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前世父亲去世时,他连父亲年轻时的这些事情都不知道。这一世,父亲终于把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后来呢?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建业问。
刘解放摇头:“我不知道。可能这些他也吃了很多苦吧。建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现在生意做得好好的,不要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影响了。”
建业低头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短短几个月,父亲已经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即便这样,父亲还在为他操心。
“爸,我答应你。”建业哽咽着说,“我不恨他。”
刘解放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这就对了。冤家宜解不宜结。陈建国他……他也不容易。”
建业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窗外的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折腾了一夜,东屋的煤油灯的火苗已经快要熄了。
“你去睡一下吧。”刘解放心疼地看着儿子,“看你的眼睛,都熬红了。”
“等会儿再去。”建业给父亲掖了掖被子,“我再陪您一会儿。”
刘解放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建业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天已经蒙蒙亮了,院子里弥漫着初春的寒意。建业站在枣树下,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前世他不知道父亲还有这样一个朋友,更不知道父亲心里藏着这样的秘密。原来上一辈的恩怨,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建业拿出来一看,是马永盛打来的。
“刘总,出事了?”建业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马永盛的声音有些犹豫:“刘总,那个……周老板,不,陈建国他约你见面,说要谈谈合作的事情。”
建业愣住了。
“他怎么说?”建业很快冷静下来。
“他说想见你一面,聊聊合作的具体细节。”马永盛说,“刘总,你要去吗?”
建业抬头看了看东屋的窗户,父亲还在里面睡着。这个从未来过电话的人,突然要谈合作,时机巧得让他不得不警惕。
“你告诉他,我近期没时间。”建业说,“等过段时间再说。”
“好的,我这就回复他。”马永盛挂了电话。
建业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上一辈的恩怨还没完全说清,陈建国就找上门来,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