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专业的课照常上着,什么for循环,if判断都在脑子里转着。
直到他敲开老师家的门还在脑子里嗡嗡盘旋。
温砚从桌上抽出一份试卷,搁到他面前:“小测一下一个半小时,去楼上写。我先做饭。”
温砚去楼上前把手机放在了一楼的茶几上。陈不渡说不清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像某种无声的安慰,搁在那儿,自己骗自己。
卷子写到一半他听到楼下模模糊糊的交谈声,他想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但卷子没做完他不能动。
楼下的季江翊笑着把鱼塞进温砚手里:“老师,我想吃您做的糖醋了。”
“你小子,多久没来了。”
季江翊贴到他身后,探头探脑地捣乱,嗓音拖得又软又赖:“老师息怒,弟子这就给您磕头谢罪。”
温砚把他赶出了厨房,自己抄起刀开始收拾那条鱼,刮下来的鱼鳞溅的到处都是,带着血的内脏被剜出来。
温砚手里捏着鱼鳔喊季江翊进来,季江翊正剥着橘子,闻声放下果子,小跑过去:“老师怎么了?”
“伸手。”
季江翊听话地摊开掌心,也不问缘由。
“送你个气球。”说完温砚把带着血的鱼鳔放在他手心。”
季江翊感觉那东西在掌心里微微滑动,带着鱼腹的温度。他咽了下口水,笑道:“老师,您这礼物可真新鲜。”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最后又塞给了老师。
“你把鱼鳞收拾一下,刚刚刮的到处都是。”
季江翊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银白色的鱼鳞,有几片还沾着淡红的血迹。
他拿着扫把扫,发现扫不动,最后认命的蹲下身拿着抹布开始慢慢擦。
“老师,您这鱼鳞刮得跟天女散花似的。”他嘟囔着,声音从厨房的地面传上来。
温砚没接话,继续清理鱼腹里残余的内膜。刀刃刮过鱼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卷子做到倒数第三题的时候,楼下的交谈声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油锅刺啦的爆响。糖醋的味道开始顺着楼梯往上爬,酸甜的、带着一点焦香,钻进鼻腔里,勾得人胃里发空。
季江翊的笑声又响起来,不知道在说什么,温砚只嗯嗯地应着,声音闷闷的。
“哎对了,老师您新收那个小孩呢?没在家吗?”
“楼上小测呢。”
“您怎么还是这么爱让人做卷子,我当时可被那些卷子害得不浅。”
“得了吧,打如晦不比打你打得多吗?”
温砚把装好菜的盘子递给他,挥挥手让他端出去。
温砚洗净手,上楼去叫陈不渡,时间已经到了。
“先吃饭,你师哥来了,卷子吃完饭再给你判。”
陈不渡跟着温砚下楼的时候,季江翊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糖醋鱼摆在正中间,酱汁浓稠发亮,缀着葱花和芝麻。
“哟,师弟下来了。”季江翊抬头看他一眼,笑得很随意,“快坐快坐。”
陈不渡抬头时,目光撞上那张脸,动作顿了一下,季江翊正随意笑着,眼尾挑起,腕上的铃铛随着抬手叮当响,看着和蔼可亲,可骨子里的矜贵气又让人不敢离太近。
陈不渡回回神,在餐桌旁坐下。背不自然的挺直。
季江翊已经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不肯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老师手艺还是这么绝。我在外面吃了多少家糖醋鱼,没一个比得上您做的。”
“少拍马屁。”
陈不渡默默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低头小口吃。
酸甜的酱汁先撞上舌尖,接着是鱼皮的酥脆和鱼肉的嫩滑,一点腥味都没有。
季江翊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又给那盘鱼往陈不渡那边推了推。
“师弟多大了?”季江翊边吃边问。
“十九。”
“大一?”
“嗯。”
“谢哥说过几天叫上师弟和您一起去爬个山,您看怎么样?”
“等都空闲的一天吧。”
季江翊给老师夹了一筷子肉,又道:“老师,我前一阵子那本书快出版了,您求求我,我给您留本亲签怎么样?”
温砚屈起食指,敲敲他的头:“我看你是皮痒了。”
陈不渡看着老师和季江翊亲密的动作,席间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薄墙,周遭欢愉都与自己无关。
等到三个人都撂下筷子,温砚就开始分配工作:“明朗你去收拾碗筷,陈不渡跟我来。”
陈不渡跟在老师身后,能听见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季江翊哼着歌,水龙头哗哗地开着,间或碗碰撞发出叮当一声。
温砚在书桌前坐下,抽出红笔,一题一题地扫过去。
陈不渡垂手站在一旁,看老师笔尖在卷子上沙沙游走,红钩红叉交替落下。
到了最后一道大题,温砚停住了。
他抬头,目光锐利:“这题我讲过吧?”
陈不渡心虚地避开视线:“好像……讲过类似的。”
“类似的?”温砚屈指敲了敲卷面,“周二我拿这道题做的例题。”
“小师弟卷子判完了?”
季江翊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靠在门框上拿纸巾擦着手,指节上还沾着水珠。
温砚没答话,笔尖在卷头利落地打了个分数:67。陈不渡看着那鲜红的数字,脸颊发烫,头埋得更低。
季江翊挑了挑眉,走过来弯腰凑近桌面去看那张卷子,铃铛随着动作叮铃轻响。他看了几行,忽然乐了。
“这题我也错过。”他指着最后一道题,“一模一样,也是中间分析不到位。老师当时打的我两三天握不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