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的潮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林远跟着小吴的背影,踩着积水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前面有光。”小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出口应该就在那儿。”
林远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色白得吓人。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观察者……”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管,“老人说找到观察者能恢复记忆。”
“先离开这儿。”林远说。他的嗓子干得厉害,每个字都像在吞刀片。
前面的光越来越亮。那是一道铁门,门缝里透进清晨的天光。小吴率先走过去,推开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三个人先后钻出地道。墓园外围是一片杂树林,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有几座墓碑孤立在晨雾中,像一个个沉默的见证者。
“现在去哪儿?”小吴问。他转过身,表情复杂地看着林远和苏晚晴。
林远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留了一秒。小吴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苏晚晴则是完全的茫然,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
但老人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小心你们身边的人”。
“你们听见了吧。”林远慢慢地说,声音很轻,“他说小心叛徒。”
小吴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皱:“你怀疑我?”
“不是我说的,是老人说的。”林远盯着他的眼睛,“他说小心身边的人。”
“不是我!”小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我他妈的跟了你三年!你要我怎么证明?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现在不是互相怀疑的时候。”苏晚晴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发抖的,但已经冷静了很多,“我们三个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内部撕裂对谁都没好处。”
林远没说话。他想起一些事——小吴三年前收过赵鹏五十万,小吴有时候会独自消失几个小时,还有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细节。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但他没有选择。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先离开这儿。”他说,“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三个人沿着墓园外围的小路往前走。晨雾渐渐散去,天色越来越亮。林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硬盘——小小的金属块,只有掌心大小,却重得像一座山。
这是老人用命换来的。里面装着双生计划的全部数据,还有他们被植入的记忆。
经过一片灌木丛时,林远突然停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另外两个人都在前面走,没人注意他,然后迅速弯下腰,把硬盘塞进路边的一个树洞里,用枯枝和落叶盖住。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心跳得厉害。现在不是信任任何人的时候。连自己都不能相信更何况别人。
“快点啊。”小吴在前面催促。
“来了。”林远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墓园的出口在公路边。三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洒在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远处有车开过,卷起一阵尘土。
林远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那里有无数栋建筑,无数个窗户,无数个正在醒来或者还没睡的人。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其中哪一个。
“先找个地方落脚。”苏晚晴说。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然后我们得搞清楚观察者是谁,老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远点点头。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小吴,关于那五十万,关于这三年来的每一次记录。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们准备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林远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是小吴的父亲。三年前他参加小吴母亲的葬礼时见过。当时小吴哭得死去活来,说父亲因为过度劳累突发心脏病走了。
但此刻,那张脸正平静地看着他们,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小吴。”那张嘴开口了,声音低沉,“上车吧,我们回家。”
小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发抖。
“你……你怎么会……”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怎么不可能?”车里的人笑了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死了吧?”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了看小吴,又看了看那张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他从未注意过的事——
这三年来,小吴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