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半透明的膜，笼着墓园外围的杂树林。林远盯着那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色，看不清里面的人。
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只脚迈出来，布鞋，沾满泥。再往上，是洗得发白的裤腿，再是一件褪色的夹克。最后是一张脸——
林远认得这张脸。
三年前，他参加过小吴母亲的葬礼。当时这个人站在灵堂最前面，哭得几乎站不住。小吴说，这是他爸。
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三步之外，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十岁不止。头发白了一大半，皱纹堆在眼角，嘴唇干裂起皮。他看着小吴，眼眶突然红了。
“儿子，”他的声音发抖，“这些年苦了你了。”
小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往后退了两步，摇头：“不可能……我亲手办的葬礼……我亲眼看见……”
“你看见的是别人。”男人说得很平静，“一场戏。为了让你顺利混进林远的团队。”
林远感觉有一把刀插进了自己的后脑勺。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苏晚晴前面：“你到底是谁？”
“我是小吴他爸。”男人说得很自然，“三年前那场葬礼是假的。我没死，只是换了个身份活着。”
他顿了顿，看向小吴，眼眶更红了：“但我没办法。三年前，我发现这个项目有问题，决定从内部瓦解它。”
“什么项目？”林远追问，声音哑得厉害。
“双生计划。”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林远，“我是'观察者'的人。我们是一个独立的调查组，专门追踪那些非法实验项目。”
林远没接。他盯着那个文件袋，脑子里一片混乱。
“观察者……”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发颤，“你是观察者的人？”
“对。”男人点头，“双生计划表面上是在测试流量算法，实际上是在篡改人的记忆和身份。林远，你不是第一个实验品，也不是最后一个。”
林远终于接过文件袋。他打开，里面是一叠打印纸和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他这三年来的直播截图，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和实验数据。还有一份详细的报告，记录了他每一次情绪波动的数值。
“这些……”
“都是他们用来分析你的材料。”男人说，“你的反应、你的选择、甚至你在直播间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们的计算之内。你以为的自由意志，其实都是被设计好的程序。”
林远的手开始抖。那些纸张像烧红的铁片，烫得他几乎拿不住。
“小吴知道这些？”他问。
“知道。”男人替小吴回答，“他一开始就知道。但他选择了帮你。这三年，他记录了无数赵鹏犯罪的证据，每次你遇到危险，都是他偷偷通知我们出手。”
林远看向小吴。后者还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远哥……”小吴终于开口，声音像从井底捞上来的，“我没办法解释。但我从来没有害过你。真的。”
林远没说话。他想起很多事——小吴凌晨三点还在帮他改脚本，小吴每次在他崩溃的时候默默递烟，小吴对着镜头喊“远哥加油”时的笑脸。那些画面此刻全变成了问号，挂在他脑子里摇摇晃晃。
“先离开这儿。”苏晚晴突然说，“不安全。”
她的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苏晚晴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凝固。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大变：“不好，我们的行踪暴露了。有人出卖了我们的位置。”
林远和小吴同时抬头。晨雾中，有几辆车正从远处驶来，车速很快，卷起一路尘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