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挂了电话，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
　　“对方知道我们在这里，只用了五分钟。”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五分钟，是我们到达墓园后的时间。”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林远感觉有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叛徒就在刚才那几个人之中。
　　“不是我！”小吴第一个跳起来，“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从地道出来后就根本没离开过视线！”
　　父亲也摇头：“我刚到，根本不可能是我。”
　　三双眼睛同时转向林远。
　　林远举起双手，苦笑了一声：“我也刚来。而且我才是那个最想搞清楚真相的人。”
　　没有人说话。晨雾在他们周围打着旋，像一群沉默的观众。远处那几辆车已经不见了，但压迫感还在，像一根绷紧的弦。
　　“先上车。”父亲突然说，“这儿不安全。有话路上说。”
　　四个人挤进那辆黑色轿车。父亲发动引擎，车子滑入晨雾中。后座上，林远坐在中间，左边是小吴，右边是苏晚晴。两个人都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苏晚晴突然开口：“那个电话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林远问。
　　“我回拨过去了。”苏晚晴举起手机，“对方是用公共电话打来的。那个电话亭，就在墓园门口。”
　　车内安静了两秒。
　　小吴立刻说：“那就不是我们四个干的。公共电话在墓园外面，我们在墓园里面。”
　　“但五分钟时间，足够一个在外面的人通风报信。”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确定刚才墓园附近没有其他人？”
　　林远突然想起一件事。老人临死前的眼神，还有那句话——“小心你们身边的人”。
　　当时他以为老人指的是在场的人。现在看来，或许不是这个意思。
　　“老人说的不是我们。”林远缓缓开口，“他说小心身边的人，是指所有接近我们的人。不是叛徒在咱们中间，是在墓园外面有人一直盯着咱们。”
　　苏晚晴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个公共电话亭附近一直有人？”
　　“也许不止一个人。”林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他们在观察咱们，等着咱们露出破绽。”
　　车内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敌人不是在内鬼，而是在暗处。
　　轿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一条偏僻的小路，最后停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面。父亲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暂时安全。”他说，“这儿是我早年做事时用的地方，没几个人知道。”
　　四个人走进仓库。里面积满了灰尘，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父亲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根烟。
　　“现在怎么办？”小吴问。他的语气已经软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
　　“先搞清楚观察者是谁。”苏晚晴说，“老人临死前说过，找到观察者能恢复记忆。林远，你有什么想法？”
　　林远还没来得及开口，父亲突然掐灭烟头，抬起头。
　　“观察者想见你。”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让我带话给你——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
　　林远愣了一下：“他在哪里？”
　　父亲沉默了很久。烟雾在他脸前打着旋，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
　　“他说，”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你的起点见面。”
　　起点？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上锁的房间。他的起点——是他五年前刚开始直播的地方？是那间出租屋？还是那个改变他命运的直播平台大楼？
　　他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下午。三十七度的高温，他坐在出租屋里唯一的电脑前，摄像头对着那张年轻而紧张的脸。弹幕稀稀拉拉，只有十几个人。其中一条写着：“主播你好，我是新来的。”
　　那个人后来成了他的榜一。
　　“你在想什么？”苏晚晴的声音打断了他。
　　“没什么。”林远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的起点，那个他努力想要忘记的地方，现在有人告诉他必须回去。
　　“我知道了。”他背对着三个人，声音很轻，“明天一早我就去。”
　　身后没有人再说话。小吴低头摆弄着手机，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看着墙角的蜘蛛网，父亲则继续抽着烟圈。仓库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们都在等。等天亮，等下一步，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再次出手。
　　“今晚轮流守夜。”父亲突然说，“以防万一。”
　　没有人反对。这个建议听起来很合理，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防的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彼此。

　　第254章 回到起点
　　　　第二天清晨，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街边的早餐摊刚摆出来，热气在冷空气里扭成一团。
　　　　林远站在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抬头看着五楼那个已经发黑的窗户。防盗网锈迹斑斑，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三年了，这个地方一点都没变，又或者变得他认不出来。
　　　　“就是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说话。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随时准备跑路。小吴则靠在车门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屏幕，眼神飘忽。
　　　　“你确定是这里？”苏晚晴终于开口。
　　　　“就是这里。”林远重复了一遍，“五年前，我在这里播了第一场。”
　　　　楼梯很窄，楼道里有股霉味。林远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三年了，这条路他以为早就忘了，但身体比记忆更诚实——在哪个拐角会踩到铁皮，在哪个台阶会发出声响，他记得清清楚楚。
　　　　五楼最里面的门。门锁已经坏了，虚掩着。林远推开门，迎面扑来一股灰尘的味道。
　　　　房间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墙上还贴着当年的海报，已经褪色发黄。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摞得很高。窗户关着，厚重的窗帘拉着，透不进多少光。
　　　　林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就是这里。”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这里播了第一场。”
　　　　苏晚晴走进房间，四处查看：“这地方多久没人来了？”
　　　　“三年。”林远说，“我搬走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小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他看着房间里的陈设，表情有些复杂：“这地方……够隐蔽的。”
　　　　“正因为隐蔽，才没人能找到。”林远走进房间，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嘎吱声。他站在那张桌子前面，看着那台落满灰尘的电脑。屏幕上有一层灰，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露出下面的显示器。
　　　　“你说这台电脑还能用？”苏晚晴问。
　　　　“不知道。”林远摇头，“试试看。”
　　　　他按下电源键。风扇转了几秒，然后停了。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
　　　　“看来是真坏了。”苏晚晴说，“观察者约你在这里见面，总得有个联系方式吧？”
　　　　林远没说话。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墙上有一个插座，桌子下面露出半截网线。他蹲下来，把网线拽出来，发现接头已经氧化了。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你们看这个。”他指着桌子底部的一个小凸起。那是一个U盘，粘在桌子背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晚晴走过来，接过U盘：“会不会是观察者留下的？”
　　　　“不知道。”林远站起身，“但既然他约我来这里，总会联系我。”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不是灯光，是电脑屏幕的光。
　　　　三个人同时转头。那台刚才还开不了机的电脑，现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对话框。一行字慢慢地打出来：
　　　　“你终于来了。”
　　　　林远盯着那行字，后背突然一阵发凉。他四下看了看，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窗户关着，窗帘拉着，谁也不可能在外面操作这台电脑。
　　　　“你是谁？”林远对着麦克风问——虽然他不确定麦克风还能不能用。
　　　　对话框里打出字：“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知道真实的自己是谁？”
　　　　林远的心跳加速了。他转头看向苏晚晴，后者也是一脸震惊。小吴则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操作什么。
　　　　“他在哪里？”苏晚晴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林远说。他的手在发抖，“但他能看见我们。”
　　　　对话框里继续打出字：“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你记忆里的五年，是真的吗？”
　　　　“什么意思？”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的记忆里有些片段是缺失的？为什么有些事情你明明记得，却想不起细节？”
　　　　林远愣住了。确实，他有时候会觉得某些记忆像是被拼上去的碎片，看起来完整，但总有些地方不对劲。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五年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根本不是林远？”
　　　　对话框里继续打出字：“想知道真相，就按我说的做。现在，去你当初直播的那把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別听他的。”苏晚晴突然说，“他在引导你。”
　　　　“但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林远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那把椅子。那把旧椅子已经摇摇欲坠，他坐下来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
　　　　“好，我坐下了。”他对着麦克风说，“你想说什么？”
　　　　“闭上眼睛。”
　　　　林远照做了。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苏晚晴和小吴的呼吸声。然后，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有人从背后袭击了他。
　　　　他的身体往前一倾，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屏幕上那行字：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