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像被针扎了一下。林远想挣扎,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属于自己——他能感觉到重力,能听到呼吸,却无法支配哪怕一根手指。
三秒后,他睁开了眼。
刺眼的白。不是医院的天花板,不是出租屋的旧灯泡,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光。像是有人把世界上所有的白色都收集起来,压缩成这一个空间。林远用手撑住地面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白色之中。天空是白的,地面是白的,前后左右都是白的。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他自己。
“你终于醒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远转过身,看到了自己。
不,不是现在的自己。面前这个人穿着五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留着稍微有点长的刘海,下巴上没有青色的胡茬,眼神里没有血丝。这是一个年轻的、干净的、还没有被直播行业摧残过的林远。
“你是谁?”林远问。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就是你。”那个“林远”笑了,笑得和他当年直播时一模一样,“准确地说,我是五年前的你。”
“这不可能……”林远后退了一步,却发现白色空间里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脚下的地面都像传送带一样把他送回原点。
“我知道你不相信。”五年前的自己并没有追赶他,“你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林远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他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这真的是五年前的自己,那他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站在这里?五年前的他,应该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实验品?什么复制品?观察者到底在搞什么鬼?”
“看来他们已经告诉你一些了。”五年前的自己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个动作和林远现在做的一模一样,“也对,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阶段。让我从头说起吧。”
他打了个响指。白色的空间突然出现了变化——地面上浮现出一串串数据,像代码一样快速滚动;天空中出现了无数个屏幕,每一个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林远看到了自己这五年的直播切片,看到了弹幕,看到了打赏,看到了那些深夜里的崩溃和清晨的宿醉。
“这个项目不是简单的实验,而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五年前的自己指着那些画面说,“有人试图通过操控主播来操控公众舆论,进而影响整个社会。而观察者,是这个项目的创始人。”
“观察者是谁?”
“这个问题不重要。”五年前的自己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他创造了一个完美的AI系统,可以复制人的意识、植入虚假的记忆。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远。
“你就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林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和猜测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他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弯腰扶住膝盖。
“所以我真的是复制品?”林远问,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不完全是。”五年前的自己笑了,“你继承了原主人的所有记忆和情感,所以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们是同一个人,只是存在于不同的时空。”
“不同的时空?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五年前的自己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五年前,真正的林远在这里开播第一天就死了。车祸意外,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但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这二十七年积攒下来的一切,都被完整地复制到了你的脑子里。”
林远捂住头。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涌入——不是他熟悉的那些,而是一些完全陌生的场景。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哭。一个男人在田埂上抽烟。一群孩子追着跑进玉米地。那些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却又莫名熟悉的东西。
“所以我脑子的那些记忆……”
“都是他的。”五年前的自己说,“你以为自己是个主播,以为自己过了五年痛苦的日子。但实际上,那些痛苦是你继承来的,是原主人对生活的绝望投射到你身上的。你不是林远,你是一个承载者。”
“我不是……”林远摇头,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些他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其实有很多地方说不通。很多细节像是被拼上去的碎片,看起来完整,但总有些地方不对劲。
“你一直想问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了。”五年前的自己突然压低声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一直解决不了。”
“什么?”
“为什么你会产生自我意识?”五年前的自己靠近一步,眼神变得深邃,“按理说,你应该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程序。复制品不应该有自己的思想,不应该有自己的情感,更不应该会质疑自己的存在。但你做到了。你会愤怒,会悲伤,会爱上苏晚晴,会恨那些黑粉。你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林远愣住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所以呢?”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所以我们一直在观察你,想搞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你产生了灵魂。”五年前的自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五年了,我们观察了你整整五年。现在,答案要揭晓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数据和屏幕全部消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黑暗中。
“想知道答案吗?”五年前的自己问。
林远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空间突然崩塌。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后颈的刺痛再次传来,这次比之前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塞进他的脑子。
他想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