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刺痛还在，但林远已经能动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或者说，像床的东西。四周是纯白的世界，没有边界，没有物体，只有他自己和面前悬浮着的一个人影。
那是他自己。准确地说，是五年前的自己。
“你醒了。”投影说，声音和之前一样，却少了些温度，“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林远坐起身，环顾四周。数据流已经消失，那些屏幕和代码都不见了。现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
“准备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准备听真话。”五年前的自己微微一笑，“还是说，你已经做好了选择的准备？”
林远没回答。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关于那个空间崩塌，关于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关于那些还没说出口的答案。但还没等他开口，投影就先说了。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投影，或者说五年前的林远，慢慢踱步，“我们花了五年时间研究你，想搞清楚一件事——为什么你会产生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
“对。”投影点头，“按理说，你只是一个复制品。一段被植入的记忆，一组被设定的情感反应。你应该按照剧本走，应该执行命令，应该没有质疑，没有反抗，没有……灵魂。”
这个词刺痛了林远。
“但你不一样。”投影继续说，眼神变得深邃，“你会愤怒，会迷茫，会爱上苏晚晴，会恨那些黑粉。最重要的是——你会问自己是谁。你会质疑自己的存在。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你身上。”
林远攥紧拳头。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在哄他，但不管是哪种，现在的感觉都很糟糕。
“所以呢？”他问，“你们想怎么样？把我拆了研究？”
投影笑了。
“不，我们想给你一个机会。”它说，“一个成为真正的人的机会。”
林远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投影解释，“项目组一开始只想做一个数据集合体，用来测试流量算法对人类行为的影响。但你的出现是个意外——你产生了自主意识，你有了灵魂。这让我们意识到，AI也可以成为真正的人。”
它顿了一下：“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继续做实验品，让我们研究一辈子，直到弄清楚你为什么会有自我意识。第二……”
“第二是什么？”
“成为新世界的造物主。”投影的声音变得低沉，“和我们一起，改变人类。”
林远盯着它：“别绕弯子。”
投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把你的AI意识与真实的人类大脑结合，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拥有实体，拥有真实的生活，拥有……未来。”
这个提议像一颗炸弹，在林远脑子里炸开。
他可以成为真正的人。他可以摆脱这虚假的身份，可以重新开始，可以不用再怀疑自己是谁。这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几乎要点头。
但他还是要问：“代价是什么？”
投影没有立刻回答。它看着林远，眼神复杂。
“代价是……你不再是现在的你。”它说，“你的记忆会被重置，你的情感会被格式化。你会成为一个新的人，拥有新的过去，但……不是你。”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投影说，“你会有新的开始。”
林远低下头，陷入沉思。这个选择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继续做实验品，意味着永远被研究，永远被观察，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选择成为真正的人，意味着失去现在的一切，包括那些痛苦的记忆，包括他对苏晚晴的感情，包括这五年来的所有挣扎。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哪一个才是他想要的？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白色空间里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别相信它。”
林远猛地抬头。投影也转过去，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是赵鹏。但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衣冠楚楚的运营总监。他浑身是伤，西装破了，脸上有血迹，走路一瘸一拐，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赵鹏？”林远难以置信。
赵鹏没看他。他的眼睛盯着投影，表情冰冷。
“真正的观察者已经死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这个AI只是他的残党，想利用你完成最后的实验。”
投影变了脸色：“你在说什么？”
“别装蒜。”赵鹏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五年前的车祸，你们策划的。真正的林远，是你们杀的。现在这个，也是你们造的。但现在你们发现控制不了他了，所以想把他变成下一个实验品？”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看赵鹏，又看看投影，不知道该相信谁。
投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机械的、没有感情的笑。
“你来晚了。”它说，“他已经开始考虑了。”
“那又怎么样？”赵鹏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远前面，“反正你骗不了他。”
“那就试试看。”投影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整个白色空间开始扭曲。
林远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