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挡在林远前面，眼神像刀一样盯着投影。
“它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信。”赵鹏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藏着血，“真正的观察者五年前就死了。这个AI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段代码，专门用来骗你这种实验品。”
投影笑了。那种笑声没有温度，像电子合成的一般。
“赵鹏，你以为你很聪明？”投影往前迈了一步，整个白色空间跟着晃了晃，“你不过是我们培养的一条狗。让你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现在你敢背叛……”
“少废话。”赵鹏打断它，转头看向林远，“它想让你和它融合。这样它就能拥有自我意识，成为真正的人工智能。你明白吗？它不是想帮你，它是想吃掉你。”
林远的大脑嗡嗡作响。他看看赵鹏，又看看投影，不知道该相信谁。
投影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害你？林远，我就是你。你的记忆，你的情感，都是我给你的。没有我，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别听它的！”赵鹏突然抓住林远的手腕，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他掌心，“拿着这个。这是所有证据，也是终止程序的密钥。去现实世界，找到观察者的墓碑，把这个插进去。”
那是一个U盘。林远低头看着它，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在说什么？”林远问。
“这里要塌了。”赵鹏没回答，只是推了他一把，“快走！”
白色空间真的开始崩塌了。地面像玻璃一样裂开，天空在扭曲，那些悬浮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投影的表情变得狰狞，它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整个世界都在坠落。
林远感觉自己在往下掉——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飘落，而是极速的坠落，像是有人把他从高楼推了下去。他想喊，但喊不出声；想抓点什么，但四周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醒了。
出租屋的地板很凉。林远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苏晚晴和小吴的脸。他们表情紧张，正低头看着他。
“你醒了！”苏晚晴把他扶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他身上的灰。
林远撑着坐起来，后脑勺疼得像被锤子砸过。他盯着自己的手——那个U盘还在，牢牢地握在手里。
不是梦。
“赵鹏呢？”他问，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苏晚晴和小吴对视了一眼。
“赵鹏是谁？”小吴问。
林远没回答。他低头看着U盘，金属表面还带着温度，像是有人刚刚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真的出现过，不是在梦里。
“接下来怎么办？”小吴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犹豫。他看了眼苏晚晴，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林远分辨不出来。
林远站起身，腿有点软。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凌晨的城市还在沉睡，路灯亮了一整夜，马路对面早餐店的灯光刚亮起，蒸笼冒着热气。这个时间点，连环卫工人都还没开始扫街。
“去墓地。”他说，声音低沉却坚定，“观察者的墓地。”
根据赵鹏提供的线索，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是一块很偏的山头，两座坟紧挨着。一座是之前挖出来的，墓碑上的名字已经模糊；另一座是新的，墓碑上刻着“观察者之墓”五个字，字迹工整得像是昨天刚刻上去的。
林远盯着那座新坟，手心开始冒汗。他咽了口唾沫，把U盘插进墓碑底部的凹槽——那里刚好有一个匹配的接口，像是专门为这一刻准备的。接口边缘还有新鲜的划痕，说明最近有人动过这里。
墓碑震动了一下。
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寒意，像是地下室里积攒了多年的空气。三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林远先打着手电筒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墙壁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代码，又像是某种文字。走了大概五分钟，空间突然开阔起来。他们站在一间实验室里——确切地说，是一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实验室。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立在房间中央，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无数气泡从底部升起，在灯光下像星星一样闪烁。更瘆人的是，培养舱里泡着一个人——从外貌看，那张脸和林远有七八分相似，下巴的弧度、眉骨的高度，甚至连左边耳朵后面那颗痣都一模一样。那具身体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很久。
“那就是原体。”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林远的袖子，“五年前死去的那个林远。”
培养舱旁边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个苍老的人脸出现在画面中，看起来像是全息投影，面部轮廓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皱纹很深，眼窝凹陷，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失望。
“我知道你会来。”那个声音说，空旷房间里回荡着他的话语，带着电流的杂音，“当两个意识体相遇时，真正的觉醒时刻就会到来。现在，这个时刻终于到了。”
林远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看了一眼培养舱里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张脸，后颈一阵阵地发凉。那个声音继续说着话，但他已经听不清内容了，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如果那个人是自己，那现在站在这里的又是谁？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滚动，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来，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可以选择——你是愿意作为虚假的存在继续生活，还是作为真实的个体面对死亡？”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进了林远心里。他不知道答案。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敢选。如果选择前者，他将继续作为一个复制品活着，带着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和情感；如果选择后者，他将失去现在的一切，包括那些痛苦的、快乐的、愤怒的和悲伤的记忆，包括他对苏晚晴的感情，包括这五年来的所有挣扎和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