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阴暗潮湿。
沈清漪靠墙坐着,单薄的囚服抵不住渗入骨髓的寒意。墙角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头顶那扇小小的气窗——那里透不进月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隔壁牢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陆衍之。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却无法交流。方才被押进来时,她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他也被五花大绑,面色冷峻如常,但那双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清漪。”他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低沉而压抑。
“我在。”她轻声回应。
“皇后不会放过我们。”
“我知道。”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能说。这诏狱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双耳朵在听着。
牢门突然被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沈清漪抬眸,看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皇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禁军,押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萧寒。他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白色的囚服上血迹斑斑,发髻散乱,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但即便是这样,他仍然挺直脊背,被两名禁军押着,却硬是走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沈小姐,不,现在应该称你为摄政王妃了。”皇后笑容阴冷,上下打量着沈清漪,“你装病装了这么多年,本宫真是小看你了。”
沈清漪抬眸,眼神平静:“皇后娘娘想说什么?”
“你以为陆衍之放弃皇位,你们就安全了?”皇后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笑话。这京城的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做主了?”
“娘娘既然来了,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沈清漪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衍之在哪?”
“放心,你们很快就能见面。”皇后挥了挥手,两名狱卒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刑具——银针、烙铁、匕首,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森冷的光,“不过在此之前,本宫想和你叙叙旧。”
“叙旧?”沈清漪冷笑,“娘娘与臣妇之间,有什么旧可叙?”
“你母亲。”皇后吐出两个字,满意地看到沈清漪瞳孔骤缩,“沈相夫人当年的死,你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没有?”
沈清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娘娘想说什么?”
“本宫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皇后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如蚊蚋,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当年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你最好别查。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下一个就是你弟弟。”
沈清漪脸色终于变了。沈清衍,她唯一的弟弟,若是落入皇后手中……
“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皇后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端庄,“告诉陆衍之,把遗诏交出来。本宫可以饶你们不死。”
“遗诏?”沈清漪眯起眼睛,“什么遗诏?”
“你少装傻。”皇后冷笑,“先帝临终前留下的遗诏,上面写着陆衍之是皇位继承人。只要他交出遗诏,本宫可以考虑留他一条全尸。”
沈清漪沉默了。她不知道遗诏的事,但看皇后的样子,此事不假。那个老东西,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怎么?不愿意?”皇后失去了耐心,“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她拍了拍手,两名狱卒抬着一具尸体走入牢房。尸体被扔在地上,白布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翠儿。沈清漪安插在沈相府的心腹丫鬟,此刻已经气绝身亡,双眼瞪大,至死都没有闭上。
“你!”沈清漪豁然起身,脸色瞬间惨白。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一个是谁?是你弟弟,还是你父亲?”
沈清漪死死盯着翠儿的尸体,指甲掐入掌心。翠儿是她母亲去世后,唯一还能信任的人。这些年,翠儿在沈相府为她传递消息,监视继母的一举一动。如今……
“你会后悔的。”她声音低沉,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后悔?”皇后大笑,“本宫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连你一起除掉。”
她转身离开,经过萧寒身边时停下脚步:“看好他们,若是跑了,本宫唯你是问。”
萧寒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在皇后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牢门再次关闭,诏狱陷入死寂。
隔壁传来陆衍之的声音:“清漪?”
“我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你没事吧?”
“没事。”她顿了顿,声音艰涩,“翠儿死了。”
沉默。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压抑的愤怒,“皇后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让她放马过来。”沈清漪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想让我们屈服,做梦。”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去而复返的皇后,还是新的敌人?
牢房内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沈清漪靠在墙上,脑海中浮现出翠儿临死前的脸——那双眼,至死都没有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