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烛火摇曳，沈清漪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着隔壁传来的闷哼声。
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硬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但她还是听清了。每一记鞭响过后，便是陆衍之一声压抑的闷哼。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拿钝刀在割她的心。
“用刑。”皇后的声音远远传来，慵懒而惬意，“陆大人嘴硬，本宫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呃——”闷哼穿透墙壁。
沈清漪的手指颤了颤。她死死攥着囚服的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隔壁那个人，此刻正在承受她无法想象的痛苦。而她只能坐在这里，听着，什么都做不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牢门外停下。
“沈夫人。”狱卒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让您现在就把信写完。”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笔墨呢？”
狱卒愣了一下，随即挥手让人送来。粗糙的纸砚摆在她面前，墨汁散着淡淡的异味。沈清漪垂眸，提笔，沾墨——动作缓慢，像是在思考。
隔壁牢房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
“用刑。”皇后的声音远远传来，“陆大人嘴硬，本宫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呃——”闷哼声穿透墙壁，陆衍之的声音硬生生被截断。
沈清漪的手指颤了颤，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开大片黑斑。
“夫人，快写吧。”狱卒催促，“皇后娘娘可没耐心等。”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每一笔都像是在心上刻字——她知道这封信会要了陆衍之的命，但清衍还在皇后手里，她没有选择。
“好，我写。”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隔壁牢房。
铁链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陆衍之的暴喝穿透墙壁：“清漪，你敢！”
沈清漪闭了闭眼，没有回应。笔尖继续移动，一行行字迹跃然纸上——通敌卖国，意图谋反，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皇后就站在牢门外，看着她写完最后一个字。
“呈给陆大人看看。”她接过信纸，递给狱卒，“让他死个明白。”
牢门打开，沈清漪看着那封信被拿走，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隔壁传来纸张被展开的声音，片刻的死寂后——陆衍之笑了。
“皇后，你以为一封假信就能定我的罪？”
“不止这封信。”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本宫已经让人通知沈相，他女儿在我手上——你猜，他会站在哪边？”
诏狱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是有什么人正在靠近。
沈清漪瞳孔骤缩。
不可能……父亲怎么可能来？
牢门被推开，一名浑身是血的锦衣卫冲进来：“王爷，不好了！”
他看了一眼皇后，又看向陆衍之，声音颤抖：“沈相带兵包围了诏狱！他说……他说要亲手了结叛徒！”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陆衍之低笑一声，血迹斑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看来，沈相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诏狱深处，阴暗潮湿。
沈清漪靠墙坐着，单薄的囚服抵不住渗入骨髓的寒意。墙角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头顶那扇小小的气窗——那里透不进月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隔壁牢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陆衍之。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却无法交流。方才被押进来时，她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他也被五花大绑，面色冷峻如常，但那双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清漪。”他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低沉而压抑。
“我在。”她轻声回应。
“皇后不会放过我们。”
“我知道。”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能说。这诏狱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双耳朵在听着。
牢门突然被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沈清漪抬眸，看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皇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禁军，押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萧寒。他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白色的囚服上血迹斑斑，发髻散乱，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
“萧寒？”沈清漪豁然起身。
萧寒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被禁军统领一把推开，踉跄着跪倒在地。
“看来你们都认识。”皇后缓步走进牢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正好，省得本宫介绍。”
“你想做什么？”陆衍之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冷如冰霜。
“做什么？”皇后轻笑，“自然是做该做的事。萧寒是先帝血脉，落在本宫手里，你们说……这京城的天，是不是该变了？”
沈清漪心中一沉。萧寒是先帝血脉这件事，她也是刚刚才知道。难怪皇后如此有恃无恐——一旦萧寒的身份公开，朝堂上那些支持正统的大臣必定会倒向皇后这边。
“你以为抓住萧寒，就能掌控局面？”陆衍之冷笑，“皇后，你也太天真了。”
“天真？”皇后不以为意，“本宫是不是天真暂且不说，但你们……怕是没机会看到结果了。”
她拍了拍手，两名狱卒端着一个托盘走入牢房。托盘上放着一套刑具——银针、烙铁、匕首，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沈清漪。”皇后看向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遗诏的下落，本宫就放了你弟弟，如何？”
遗诏？沈清漪眯起眼睛。她不知道什么遗诏，但看皇后的样子，此事不假。那个老东西，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我不知道什么遗诏。”她平静地道。
“不知道？”皇后冷笑，“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她使了个眼色，狱卒会意，上前一步抓住了沈清漪的手腕。
“等等。”就在此时，隔壁牢房的陆衍之突然开口，“遗诏在我这里。”
皇后眼睛一亮：“在哪？”
“你放了他们，我告诉你。”
“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皇后讥讽地笑了，“把遗诏交出来，本宫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陆衍之沉默片刻：“好，我写。”
“不必了。”皇后摇头，“本宫改变主意了。既然你们都不肯说，那就都别说了。”
她挥了挥手，狱卒会意，将沈清漪重新押回墙角。萧寒被带到另一间牢房，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歉疚，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牢门再次关闭，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漪靠墙坐着，脑海中一片混乱。遗诏、萧寒的身世、皇后的阴谋……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否则不仅是她，整个陆家都会万劫不复。
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她心中一紧——他们在对他用刑。
“说！遗诏在哪？”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休想。”
“继续。”
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接着是肉体受击的闷响。沈清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每一记鞭响都像是抽在她心上，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停歇。皇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几分慵懒：“陆衍之，本宫再问你一次，遗诏在哪？”
回应她的，是一声不屑的嗤笑。
“好，很好。”皇后也不生气，“既然你嘴硬，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脚步声渐远，接着是牢门关闭的声音。整个诏狱陷入死寂，只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墙角回荡。
沈清漪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皇后不会放过他们。但她更清楚，自己不能就这样认输。她必须活着出去，必须把这一切都查清楚。
母亲是怎么死的，萧寒为什么会被抓，遗诏究竟写着什么——这些谜团，她一定要亲手解开。
还有陆衍之……她一定要救他出去。
夜色渐深，诏狱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