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被撞开的瞬间,火把的光照亮了整条走廊。
沈清漪抬起头的刹那,看到陆衍之冲了过来。他玄色衣袍上沾着血迹,平日一丝不乱的发髻散乱开来,额角还有一道血痕。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
“清漪!”他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抱起。
她靠在他胸前,声音细若游丝:“衍之,我……”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你中毒了?”他面色大变。
她摇头,勉强笑了笑:“无妨……是皇后给的茶里有东西。”
陆衍之抱起她往外冲。诏狱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禁军的尸体,血迹斑斑。远处传来喊杀声,刀剑相交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刚冲出牢房区域,迎面撞上一队人马。
沈崇文手持长剑,立于台阶之上,身后是数十名沈府府兵。他盔甲未卸,显然是直接从府邸赶来。那双向来精光内敛的眼睛,此刻正复杂地看着陆衍之怀中的女儿。
“父亲……”沈清漪虚弱地喊了一声。
沈崇文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陆衍之身上,眉头紧锁:“放开她。”
陆衍之抱紧怀中人,没有松手:“岳父这是何意?”
“本相带兵前来,自然是救人。”沈崇文声音低沉,“放开我女儿,我留你全尸。”
空气瞬间凝固。
沈清漪挣扎着抬起头:“父亲!衍之是来救我的……”
“清漪,你不必为他求情。”沈崇文打断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陆家与皇后勾结,意图谋反。你被他们利用了。”
“利用?”陆衍之冷笑一声,“岳父不妨说说,陆某如何与皇后勾结?此刻皇后的人正在外面围杀沈府府兵,您却说我是她的同伙?”
沈崇文面色一沉。他自然知道皇后的人在外面,但陆衍之的话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局势。
“遗诏呢?”沈崇文突然问道,“遗诏在哪?”
陆衍之眼神微动:“岳父也在找遗诏?”
“别装傻。”沈崇文上前一步,剑锋直指陆衍之,“先帝遗诏关乎江山社稷,不是你们陆家能独占的东西。”
“遗诏不在我身上。”陆衍之淡淡道,“岳父若是想要,大可去问皇后。她费尽周折把我们关进诏狱,不就是为了遗诏?”
沈崇文皱眉。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皇后突然发难,沈府措手不及。若非他及时带兵赶到,女儿此刻只怕已遭毒手。但陆衍之的出现同样让他警惕——陆家父子多年来与沈家为敌,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
“父亲……”沈清漪又呕出一口血,面色愈发苍白,“女儿……女儿有话要说……”
她必须说出真相。母亲死于非命,父亲参与其中,而皇后更是幕后黑手。她要在临死前,把这一切都告诉他。
但话到嘴边,却看到父亲眼中的复杂——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一刻,她突然不确定了。若父亲真与母亲之死有关,她还能原谅吗?
“清漪!”陆衍之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低头看到她唇角的血迹,心头一紧,“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出去。”
“想走?”皇后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皇后在禁军簇拥下拾级而上。她凤袍加身,妆容精致,仿佛不是来杀人,而是来参加一场盛宴。
“沈相,你来得正好。”皇后看着沈崇文,唇角含笑,“陆衍之意图谋反,篡改遗诏。本宫与你联手,将他拿下如何?”
沈崇文眯起眼睛:“娘娘此话当真?”
“自然。”皇后缓步走近,“遗诏上写的继承者,可不是他陆衍之。本宫这是在帮圣上清理门户。”
“那萧寒呢?”陆衍之突然开口,“萧寒是先帝血脉,娘娘把他关在哪了?”
皇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萧寒意图谋反,已被本宫拿下。”
“先帝血脉落在娘娘手里,只怕凶多吉少。”陆衍之冷笑。
皇后面色一沉,正要说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锦衣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大人!萧寒……萧寒被人劫走了!”
“什么?”皇后变色。
“是……是陆指挥使带的人!”锦衣卫喘着粗气,“他们里应外合,把诏狱外围的禁军全杀了!”
陆衍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父亲来了。
诏狱外,火光冲天。马蹄声、喊杀声越来越近。沈崇文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陆衍之,突然明白了什么。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冷笑一声,收起长剑,“都住手!”
双方人马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沈清漪靠在陆衍之胸前,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清漪,为父……对不起你母亲。”
她想睁眼,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黑暗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