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沈清婉一袭红衣,踩着绣花鞋跨过门槛。她身后跟着十几名官兵,人人手持刀剑,将侯府的前院团团围住。晨光落在她精心描画的眉眼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团燃烧的火焰。
“给我搜。”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一件值钱的都不许放过。”
官兵们应声而动,脚步声杂沓着涌入府中。侯府的下人们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被刀剑逼到墙角,个个面色苍白。这些人都是陆沉舟训练多年的亲信家仆,几时受过这种对待?
柳如烟跟在沈清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穿着素淡的丫鬟服饰,刻意收敛了存在感,但偶尔抬眼扫过正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沈清婉径自走向正厅。侯府的正厅布置得极为简洁,与她想象中权臣府邸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几幅字画上。
“姐姐真是好手段。”她忽然笑了,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嫁入侯府才多久,就把夫君迷得神魂颠倒,连皇位都不要了。”
柳如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姐,该走了。皇宫那边还等着回话。”
“急什么?”沈清婉斜睨她一眼,“我既然来了,总要替姐姐好好看看她今后的容身之处。”
她负手在正厅中缓步踱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香案上供奉的一尊白玉观音上。那观音不过半尺来高,通体莹白无瑕,显然是稀世珍品。
“这是什么?”她伸手拿起,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
“回小姐的话,”一名官兵上前躬身,“这是陆指挥使夫人留下的遗物,据说……是老夫人最喜爱的物件。”
沈清婉的动作顿住了。
老夫人,陆衍之的母亲,那个据说出身卑微却独得陆沉舟宠爱的女人。她活着的时候,沈清婉从未见过;死了之后,却还留在这府中,让所有人供着敬着。
凭什么?
“小姐?”柳如烟又唤了一声。
沈清婉忽然笑了。那笑容艳丽得有些扭曲,她一手托着白玉观音,另一只手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剑。
“小姐不可!”柳如烟惊呼。
剑光闪过,白玉观音重重摔在地上,碎成三四截。那清脆的断裂声像是某种讯号,让正厅外正在翻抄的官兵们动作一顿。
“姐姐既然喜欢这些东西,那就留个念想吧。”沈清婉扔下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通知所有人,半个时辰内撤走。皇宫那边确实等不得。”
官兵们得了命令,加快了速度。金银珠宝、绸缎布匹、古籍字画,凡是能搬走的都被装进箱子贴上封条。沈清婉站在院中,看着下人们来回奔波,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散了不少。
庶女又怎样?
嫡女又怎样?
现在被抄家的是她沈清漪,是风光无限的陆少夫人。而她沈清婉,即将带着战利品回宫复命,从此在皇后面前立下大功。
“小姐。”柳如烟走到她身边,声音依然低低的,“奴婢有一事不明。”
“有话就说。”
“小姐带人来抄侯府,相爷那边……是否会怪罪?”
沈清婉脸色一沉:“父亲?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我的事。再说了,我是奉皇后娘娘的命行事,他能把我怎么样?”
柳如烟不再说话,只是垂眸掩去眼中的神色。她知道沈清婉骄傲,却没想到她骄傲到这种程度——连父亲都敢利用,更别说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姐姐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向着侯府方向奔来。沈清婉眯起眼睛,看到马上是一名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
“皇后娘娘有令!”那士兵在府门前翻身下马,“即刻收队,回宫覆命!”
沈清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那朱漆大门洞开,像是张开的大口,等待着吞噬什么。
“走。”她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那尊碎在地上的白玉观音,头也不回地离去。
侯府中一片狼藉,下人们被驱赶到角落,值钱的东西都被贴上封条装车。而就在他们撤离后不久,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了京城北门,向着郊外的庄子奔去。
马车内,沈清漪悠悠转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陆衍之肩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我们……这是去哪?”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陆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的田野,脸色沉重得可怕。
“衍之?”她直觉不对。
他放下车帘,转头看她。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照不亮他眼中的阴霾。
“清漪,”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沈清漪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抄家。
是沈清婉趁火打劫,是侯府多年经营的势力毁于一旦,是他们真的无处可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清楚,但看到他的表情,又把所有话咽了回去。有些事情,不用问也猜得到。
车外的风景不断后退,远处的京城越来越模糊。沈清漪靠在车壁上,抬手按住跳动的太阳穴。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这就够了。